乔慧翻墙而下,拍拍衣襟沾上的雪屑:“真遗憾,没看到你参加师门大选的模样。我还记得当时我按那个灵盘,它居然一下子就熄灭了,我还以为我没入选呢。”
她仍是昔年的面容。
然而十五岁的他,早已比她高出一头。
他居高临下打量她:“你是凡人吧,你是在人间参加的选拔?”
似乎是察觉到他眼中的一点傲慢,她道:“这怎么了,我一个凡人能通过选拔,不正说明我在修行方面挺有天赋嘛。”
师兄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很臭屁,现在长到十四五岁,更倨傲了。唉,要不是知道这倨傲之下也有他的一番柔情,她肯定再说几句呛呛他。
好在她早已熟谙和他沟通的策略。
乔慧俏皮道:“没事,你的天赋么,勉勉强强地,也算和我不相上下吧。我看得出你还是很有潜力的,加油,小伙子。”言罢,她仿佛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见,她可就没有这比师兄“年长”的优势了,此时不装深沉,更待何时!
“你真是……”
一如她所料,被她调侃,他的长眉已微微蹙起。
被外人触碰,还是拍他的肩膀,如此冒犯逾越的举动,他理应当即威严地让她将手收回。但他侧目看着她覆在他肩上纤长的手,到底,没说什么。
或许……她并不算外人。
然而他放任她这小小的冒犯,却不代表他不会追问她。
谢非池的长眸微微眯起:“我参加选拔的时候,似乎没看见你。”
当然了,这时候我还没入门呢。
不妙,她说她是他师姐的谎言,这就要被戳穿了吗!
唉,好不甘心啊,本来还想在师兄面前再摆几天长辈的架子。
谁料。
对面俊美的少年又道:“你是下山出任务去了么?”
天哪,师兄你真的……真不是我故意要骗你,是你自己把这谎言给圆上了。你自己都圆上了,我怎么好,不顺着你的竿子往上爬呢是吧?
乔慧当即道:“是呀是呀,我有事回人间去了,我在人间种了地呢,要回去看看。”
胡言乱语,牛头不对马嘴。修行之人,还种什么地?
她说的话也不知十句里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但眼前目下,他却想从她不断吐露俏皮话的唇中,听见一句真话。
“我入选玉宸台,你有什么看法?”
“嗯?什么什么看法,我当然是恭喜你呀,恭喜恭喜。”说着,面前的女子就双手抱拳,佯装恭维了他几下。
谢非池轻笑一声,道:“拜入宸教修行,在昆仑历来是仙宫之主的儿女,下一任继承者才会行之事。”
他漆黑双目,一转不转看向她,待要看看她会说出什么来。
“哦,原来是这样。”
乔慧心内叹气道,师兄,你爹这是又把你架在火上烤呢。这不是拿你的前途来试探他兄长吗。
“那你自己又是怎么想呢?”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她只是莞尔一笑,“如果你觉得拜入宸教对你而言是乐事,便无需太在意旁人的想法了。你很喜欢钻研法术、钻研剑道,想要……想要飞升吧。那拜入宸教,一定对你的前程、对你的未来大有裨益,你也可以离开家,换个环境,钻研你喜欢的东西了,你喜欢什么,就去追寻好了。
虽然师兄你从来没有想清楚过飞升之后要做什么,但既然你总是说这是你的梦想,那我就期盼有一日你的梦想会实现。
她明媚的脸,宛如梨花一般笑起。
深蓝澄明静谧夜里,他被她望着,许久才听见他空洞的心中,发出渐渐急促的心跳声。
居然只是……居然只是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同门三言两语的鼓励。
他别过头去,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这个时候的‘你’,什么时候结束你的任务?”
师兄的言下之意是,他要在宸教和她见上一面?
这……这还久着呢,起码要四五年后吧。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师兄的时候,他虽然虚岁二十,但离二十岁的生辰还有半年。
她试探着牵起他的手,他并没有躲开。
他骨节分明的冰凉的手,落入她的掌心,仿佛只是一截任她玩耍拿捏的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