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到,他可以看清她那双盈盈清透的眼睛。
他要杀她,她眼中应当是看到他这首席师兄背叛师门的厌恶。
没关系,今日之后,所有敢对他不敬、对昆仑不敬的人,他都会通通杀光!
然而竹影一隙里,落入他眼底的,不过是她悲伤地注视着他的清眸。
没有厌恶,没有仇恨,只有将他苍白残酷面容倒映其中的哀伤。
一瞬间,宛如天雷轰闪,宛如群山崩塌。他的心,昆仑少主的心,昆仑仙君的心,被飞升被大道被荣耀填满的心,像一座华美白玉堆砌而成的山,但她注视他时一滴泪从她眼边滚落的微响,足以让那巍峨的玉山应声而碎。
为什么会想和她“比划”,是因为曾几何时,她对他说,师兄,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胜过你,到时候我们再比——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来不及细想,另一道深沉的“天音”,已在他心中响起。
非池,你要杀了他们,无论是谁,无论你遇到谁。
顷刻间,那玉山崩毁的千万碎片已在他心中重新合拢,塑造出一座无上冰冷孤峰。
极目远眺,远处,天上降下数道漆黑光柱。是玄钧在和峰主们、众掌门对战。
而在她眼前,也正有一道黑光凝成的光柱轰然击下。
光柱正是从谢非池那把纯白的仙剑上凝出。
师兄使出的,是和他父亲还有谢航光当年如出一辙的招式……?为什么,这招不是只有用天剑才能……
光浪席卷,直冲云天。
“师妹,小心!”
电光火石之际,闪现而至的慕容冰攥住乔慧的腕,带她堪堪躲过那恐怖的通天光柱。
慕容冰的玉蛟如雪龙翻飞,展开万花千蕊般剑屏,掩护着二人退后。
“他疯了,他的心智估计也完全被玄钧给毁了,师妹,你只想着把他打晕是不行的,我们要……我们要抱着杀了他的信念。”
听见此言,乔慧道:“师姐,我不能……”
“小师妹,你要狠下心来!你一直以来,都太善良。他要杀你,你还只想着制服他,这是大错特错!”
在仙境,不硬起心肠,不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是不行的。
因为你说你要回人间去,你也无意于白玉京中的权柄争夺,这些话,我才从来没有和小师妹你说过。
“师姐,我不能放任他就这么堕落下去,他不是完全没救了,他只是被他父亲给——”
“小师妹,认清现实!”
即使他不曾被玄钧操纵,你和一个满心只有飞升只有荣耀的昆仑之子,又真的能走下去吗?他的父亲,是怎样对待玉机真人,来日,焉知谢非池不会那般待你。到头来,你们还是会分崩离析,一如今日。
但这一番话太过残酷,境况已如此悲凉,何须再说。她思索一瞬,改了口。
“那时候说帮你制服谢非池,我的确是这样想。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师妹,既然你仍对他有情,我就帮你制服他。但我失算了,我对你不住,我没想到玄钧会把他儿子炼化成一个无心无情的怪物……”慕容冰一面带她躲避,一面严肃注视她的双眼,“现在……我们必须杀了他。”
师姐救了她,但她不相信师兄已是完全失去心智、无可救药了,天人交战之际,还没等她想清楚怎么和师姐说,一道滔天剑光,已将她二人分开。
如鬼魅般追上来的谢非池,仍是那雍容神色:“你们在那边说什么?在战斗中分神和同伴交流,未免也太没战斗素养了。”
不是说要和他比划比划么,居然……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他刚刚就应该先把她那个师姐给杀了。
至于“她”,不杀也行,等此战结束,他就善心大发留她一命,让她亲眼目睹一地同门的尸体。她关切的同门,分散她注意力的所谓朋友们……他要她好好看看。
谢非池俊美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冷笑。
和玄钧如出一辙的,笑容。
心念一起,他剑光乍起,看似是要攻向乔慧——
但剑走偏锋。
是那招……亢龙有悔。
“师姐!”
竹林分为两半。
为了救师姐,她运起那鱼符中的灵力,伸掌向前一推,将师姐所站的位置堪堪推离师兄的攻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