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一众掌门自是称好。
她与柳月麟坐在玉宸台弟子的席位之中,耳边各种声音扰扰,似乎是师尊和各位尊座在商量如何布防,如何反击。但那些声音都在她耳畔远去了。昆仑攻上宸教——这么重要的任务,想必“他”会打头阵……
但听殿中的东海君沧溟子道:“听闻吐蕃之事,谢非……玄钧之子也有参与。镇压朱阙宫也是谢非池一手策划,谢非池境界之高,恐怕如今只在九曜真君和玄钧之下,与一派掌门已经无异。玄钧父子都是强敌。”
“真君曾和我等说过的希望昔日首徒能弃暗投明之事,如今看来……”
九曜轻叹一气:“沧溟道友说得不错,确实是本座将非池的心性想得太过简单。”
两位掌门人话音刚落,宸教少年弟子中已有许多人出言议论。
“大师兄竟为了帮他父亲背叛师门……”
“这种时候了,别叫大师兄了吧,谢非池就是个叛徒……”
“是啊,枉我曾经还那么敬重他。”
纷纷扰扰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吐蕃之事,他确实有参与。师门战胜昆仑之后,他的下场又是怎么样呢?一时间,乔慧压根没想到昆仑也有战胜各大派的可能,唯有一片昏黑图景浮在她心海中:
黑云积聚,电闪雷鸣,白玉的诛仙台高筑,他父亲死后,下一个被押上诛仙台的就是他。
冷汗浸透她掌心。但冥冥中,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转头,是朋友担忧神色。远处东海君沧溟子身旁,宗希淳关心的目光也若隐若现投来。
柳月麟低声关切着:“小慧,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乔慧打起精神来,素净面容上勉强浮出两个酒窝,对朋友一笑。
布防之事,当然由已是内定下一任掌门的慕容冰领衔。
当年师尊分开两半,各自由大师姐和大师兄保管的阴阳鱼符,合二为一原来有调动宸教内的山水地形建筑之用。只是那鱼符昔年给了谢非池一半,如今怕是凑不齐全了,只有一半,大约能只能调动教中一半的……
议论声中,却有一个年轻女孩站了起来。
“我知道剩下的一半鱼符在哪,师姐,待会议散后,我带你去可以么?”
慕容冰的目光转向她。
其余弟子的目光也转向她。
是小师妹。
听说,大师兄和她是恋人……恋人叛出宸教,她是何等心情?
那微微的议论声,慕容冰和九曜自然也听见。
慕容冰笑容和婉:“好,那就谢谢小师妹了。”
座上的师尊也开口,将一殿议论声平息:“既然慧儿你知道,待会议结束,你便和冰儿一起去取那鱼符吧。”
那鱼符就在洗砚斋内。
当年,他把师尊给的信物和她送他的一套小笔墨一起放在书房多宝阁中。
晚风吹过,卷起洗砚斋竹林一阵滔滔竹浪。
那曾与她对练、比剑的白衣剑仙,如今又在何处呢?
原来当日栖月崖湖边一见,她说尽情衷,也没能阻止他继续为他父亲效力。他仍是,继续当他父亲的鹰犬……
滔滔狂翻的竹浪下,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
“小师妹可是在想谢非池之事?”
“是,师姐。”
“无妨,这洗砚斋是他昔年的居所吧,触景生情,也难免。”慕容冰白衣玉冠,与她同行林中,声音平静。
“师姐,你曾经和我说过……”
大师姐并非没劝过她师兄不是一个良配,是她仍执意要和他相恋。如今,他叛出师门,同门对她有微词、有同情,唯有大师姐看向她的目光,仍是平静如许。
慕容冰负着手,笑起来:“哦,小师妹你还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呀。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对旁人说过什么呢。”
“你是你,他是他。他叛出师门,和师妹你无关。师尊是说过请你策反他,但这件事,我之前就觉得……我觉得让你去和谢非池周旋很不妥。”
“出身仙阀之中,谁没有几分野心呢,必要时候,连人情人心也可以舍弃,这不过是千百年来最寻常的故事。既然他无法用一腔真情感化,便是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这和小师妹你又有何干。师妹,你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