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五六人应声而动,各占方位,燕熙山打了个手势,身侧死士立时排列出一森严法阵,林下涌起疾风阵阵,刀光剑气齐向那金光幕斩去。
但贵人亲临,昆仑的仙客岂能容他们走脱?何况这天罗地网的金幕正是谢非池亲设阵法。
金光咒文流转不息,坚若巍峨山墙。朱阙宫死士的殊死一击撞在光幕上,不过如砂石入海,只激起浅浅涟漪。
涟漪向他们荡去,反震之力却令他们丹田气血翻涌,如万箭乱攒。
金屏外,白衣仙客的身影绰绰显现,法诀引动,万丈金光威势如海,朱阙宫众人勉力抵挡,奈何实力悬殊,又兼连日逃亡心力交瘁,不过几个来回,便听得数声哀吟,手中法器被打落,人也被金光缚住,动弹不得。
燕熙山修为在同门之上,不受金光所困,方才趁众人抵抗,他已退至金屏边缘处,举目见部下已无力再战,抓住转瞬即逝的机遇,从袖中极力迸发出一道法光,想从那屏障中突破一隙逃逸。
但一道深沉如海的力量当头压下,登时将他压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抬眼望去,只见一众白衣仙客自天上徐徐降下,簇拥着一个白衣金绣的年轻男子。
此人雍容气宇,俊美姿容,一袭胜雪白衣。但这白衣只是历代昆仑少主固有的服制,再不似他从前那般,在一人面前有意身着百变的私服,衣上又是白凤、又是白牡丹,无比的细意用心。
一个满脸血污的死士道:“你们昆仑行事阴狠鬼祟,毫无大门派风范,昨夜竟暗中加害于……要杀要剐,光明正大便是,何必这样暗中袭击,又将逝者尸身掷于路边威吓?”
谢非池但觉可笑,若非当日在殿中请父亲勿要牵连师妹后受了父亲指派,他根本不想来缉拿燕熙山。
缉拿一蛇鼠之辈,全然是浪费他的时间。不过是父亲见他在栖月崖上败给师妹,要他亲去擒拿燕熙山,震慑仍有不服的朱阙宫诸人。
他面无表情道:“我要杀你们,还用得着暗中埋伏?”
甚至不用出剑,谢非池修长凤目微转,只用余光向跪在一旁的朱阙宫死士一看——
冷月高悬,草木幽幽摇晃,那几人的头颅依次裂开,连哀嚎都来不及,已血沫横飞。
数具断首尸倒地,跪倒在谢非池白龙纹游走的漆靴前,宛如卑微匍匐之状。
谢非池杀人于一念之间,神色分毫不改,仿佛弹指间连杀数人不过呼吸一般简单。
他神色冷淡,但连日来的苦闷,竟随眼前汹涌血花稍稍排遣。
燕熙山见同门一瞬之间死去,面色惨白如纸,口中呐呐着:“你、你……这不可能……”
“带他回天牢。”谢非池并不看他一眼,只转头对身侧仙客简洁交代一句。对待砧上鱼肉、瓶中蚊蝇,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阴郁杀机,只有不耐烦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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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托腮]师兄就这样随随便便把别人给杀了,好可怕的美男子哟
第103章昆仑的少主我知道,你连日所为是因为……
燕熙山被法器所缚,又被施了一个噤声的法诀,已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身侧的昆仑仙客也沉默着,一时间万事万物无声,异样的虚空。众人簇拥,也不过是他身旁面目模糊的背景。
人间的河北路,一月前他也曾来过。山上的寺庙,月下的松林,他趁夜去看她。她挽着他的臂,二人相携走过清幽松篁、银白月色。她对他的一番见解颇为不满,但也不过是故作玩笑,“告诫”他不要胡来,她可监督着他!然而那玩笑转眼便成了真的。
这极其无聊的任务,仅有的一点亮色是此处是一他们曾一起来过的地方。
偶然地,风流云散月开,一瞬间,月照千山。但莹莹的山色在他眼中转瞬便枯寂了,唯独看见远山如灰暗龙尸蟠在大地上,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红尘的凡土有千里万里,即使眼下逗留一时片刻,也绝不可能会忽然偶遇她,眼前这旧景又有何意义?
“少主,这犯人已擒,还请回去向尊座复命罢。”一仙客见他停顿,上前进言道。那仙客言行恭谨,相当礼貌,但一双眼睛却自下向上抬起,在林下幽影中探看他神情。
此人的姿态甚是令他作呕,仿佛有一双幽深法眼正透过他们的眼睛在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