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得意自豪,谢非池神色淡淡:“是么。”
她在她那官署中的境况,他暗中有作了解。她似乎很得她长官赏识,又有一层宸教弟子的身份。她有身份,旁人自然敬她。
不想扫她的兴,他未曾言明,静静给她装一碗梨羹。
“这梨汤怎么是咸的……”乔慧只喝了一口便将碗放下,“师兄,这难道是你亲自下厨?”
“是,”谢非池面色古井无波,“这不是盐,是灵丹磨了粉,喝一些对你有好处,回复精力。”同居数日,她下值后的一餐都是他麾下仙客先行料理,再送呈他手中。今日他心下忽地松动,思忖道,何不试试从头开始,道道程序皆由他一手包办。
君子远庖厨,但想到入她口腹中的一饮一食皆由他把持,仿佛有种隐秘的趣味。
他微微含笑,等待她的评价。
谁知乔慧委婉道:“梨羹做咸的有点奇怪嘞。”
谢非池笑意凝滞。
他长眉压下:“我是见你连日劳累,略添丹药于其中,你若不喜,我命人送一碗来。”
乔慧垂首,再将那汤碗端详二三,好吧,这梨还能看出个梨形,枣也剔了核,她归来时,恰好放到微温。算了算了,师兄终于不是装个盘儿便说是他亲烹,算他有心了。
“这碗倒了也是浪费,我添点糖看看能不能救回来便是。至于师兄你么……师兄你既是初次下厨,还是先别做什么‘药膳’了,我书柜上有一本之前淘旧书收来的食谱,你按食谱稳稳进步就好,切勿灵机一动呀。”
“不过呢,”见他神色闷闷,她又挽起他的臂,贴近他,道,“师兄真能亲手作羹汤,我心下很是欢喜。”
一如她所料,师兄极其好胜。
身侧的人道:“昆仑中亦有食谱,下回我稍作参详便是,必叫你再不会说什么滋味奇怪。”
哎呀,这么要强。乔慧便撒了他的手,转身将那梨羹端起,道:“我且舀一勺来让师兄你自个尝尝,从前你给我吃了那味道凶险的米饭,我当时网开一面,还没和你算账。”
“我没有饮食之欲,吃什么都一样。”他嘴上这么说,却垂首俯就,将那怪异的梨汤咽下。
再度见他俯身,如二度见白虎溪边饮水,但这一回,乔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颈。
就这么摸了一下,便见谢非池喉间微微颤动。
这下真是伴师兄如伴虎了。
杂交一事寺中有许多同僚争相试验,有用谷子试验的,也有人更急一些,直接用了二月兰。
二月兰秋季种下,移栽寺中的暖棚花房,纸窗糊屋,燃炭升温,十二月便可零星见花,至于种在户外的,三月春季盛花,也算得早了。
四季流转,乡间就没有哪一季是不忙的,尤其是夏秋两季。
一整个秋天,她都在忙碌,秋粮入库,亩产盘点,账目编制,秋播督促,公务之外还有她自个的学术任务,日日下到田间观察,书写、计算,日复日地记录着。
偶地,她心想道,幸好她有法术,先用法术催生,再交由自然去验证,一两年便可完成一项研究。若是单凭人力,没个十年八年大约是得不出什么成果的,思及此处,乔慧心下道,编撰农书的前辈们,都是如此单调又勤恳地走过来了,但愿轮到了她,她也能作出许多成果,为后人铺一条平坦些的大道。
她全没想到要用法术得什么长生大道,满脑子都是些麦子谷子。
今秋有连日秋雨。
沟渠虽提前疏浚,排水顺畅,但此雨来势汹汹,又连绵数日不止,已开始致秋种延误。
第三日午后,她与几个同僚冒雨来看地情。至京郊时,雨势稍歇,但乌云厚重,显然阴雨未尽。
下凡前师尊曾赠她锦幡一面,锦幡一摇,可使云开雨霁。眼下,那锦幡刚好能派上用场。
不再犹豫,她从灵囊中取出那锦幡,与随行的官员、乡民稍微解释一番,便寻一开阔处,轻念法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