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梦中的美男子倒是实打实的。
但这美男子未免太……好在青天白日,阳气十足,否则乔慧真要被这忽现床边的白衣男吓死。你们昆仑的人是全都走路没有声音么?
“师妹见了我就如此害怕?害怕还敢扣着我的手不放?”谢非池举起一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又淡淡抬眼,稍作解释,“我昨日来时见师妹你甚是疲累,不忍打扰。”
乔慧略一思索,心觉他后一句别有深意。
但他并未再像从前一般,因见她不眠不休便动怒。
眼前俊美的仙人只道:“有些复原精力的仙丹,你且吃几粒。”
那一双与她扣在一处的清癯的手,倒仍不松开。
仿佛漫不经心地,他一样一样问起:“这几日你忙了什么?”
乔慧心道,不是吧,师兄你还学会查岗了?
“我就在寺中、田间处理公务,我们秋天也忙。”师兄虽学会了查岗,但好在不似从前般见她繁忙便指手画脚,也算学会了几分贤德!她看着那俊丽至极的眉眼,心道,唉,要查就查吧,遂如端鱼米喂猫般,将入秋后诸事一件件细说了。
从前,谢非池心觉这些事情没有意义,但经夏日一番争执,这一想法他不愿再表露,只一一细听。末了,他才问出心中真正所想:“你终日忙碌,是否有依时饮食、休息?”
乔慧点头道:“有嘞。”
自然是没有的。
然而她实在镇静过人,谢非池凤眸一转不转地盯了她几息,探看她所言虚实,竟不察丝毫破绽。
“但愿你说的是真话。”对面的人微微眯眼。
即使不是真话,这几日有他在,也要弄假成真。
他只向族中告假一日,如今看来,尚需延宕两日。
只为监督她。
监督之余,亲烹一日三餐。自然,所谓的亲烹,也不过是他屈尊,亲自将门徒料理好的菜式摆盘、装点。
乔慧休沐在家仍伏案书写,双目不曾游离纸上,却有剥好的果品娴熟送到她口中。她目不移视,只张口将莹润葡萄吞下,好几次,唇险些碰到他清癯的手。
连吃了几颗,乔慧忽地眉头紧皱,道:“这颗好酸。”
谢非池神色淡然:“是么,不知谁混进来的,我必然严惩于他。”
其实是这师兄见这师妹镇日只顾写书,不曾理会于他,有意挑了一颗酸的喂她。
桌案旁,那小农之家出身的师妹十分淳朴,对这弯弯绕绕的心机浑然不察。
乔慧道:“别吧,别人误选了一颗葡萄你就要严惩别人,长此以往谁会信服你呢。”
她终于将那册子写完,往后一仰,伸臂舒展一下,谁料竟顺势贴上谢非池的胸膛。他什么时候靠上来的?一时,方寸间皆是他衣上冷香。略一抬头,便见他修长的颈、分明的颔,低头,又见他正用帕子徐徐擦净刚剥了葡萄的手。乔慧心中甚感不妙,此情此景,仿佛已被圈入师兄怀中。
他垂眸而视,漆黑双目中是她的倒影。
她一个鲤鱼打挺赶紧坐直了,又举起那册子,让他阅读自己的发现,转移他视线。
谢非池看出她慌乱,微笑一息,慵闲地接过。
雪白书卷,在他玉树琼枝般的手上翩翩翻过,一页又一页。
谁料才看了片刻,那慌乱神色已从乔慧脸上转移到他俊美姿容上。
他倏然将册子合上,道:“师妹还是不要写这些大逆不道的妖邪言论。”耳廓微红。
乔慧懵了:“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好半晌,谢非池才挤出一句话来:“草木是天生之物,怎会和人一样分雌雄、繁衍生息?何况,你的用词未免太大胆了一些,又是交,又是授……”他皱眉,没有再说下去。
乔慧真服了,这不都是寻常词汇?既是治学,自然如实写来,不然写得云里雾里的,谁知道是什么。师兄平日里高高在上,脸皮居然这么薄,连几个字都看不得。
她拿起书卷,轻拍了拍他的头,当他是根古木般敲敲点点,道:“要是我说我怀疑植物还能像动物一般诞育杂种,师兄你是不是还要大惊失色。”
哼哼,说出来只怕吓死师兄这仙气飘飘的大家闺秀。
那厢,大惊失色自然不致于。但谢非池的眉头已是越皱越紧。
“光天化日之下,师妹饱读诗书,不要口吐如此粗鄙之语。”谢非池眉心紧拧。
乔慧真服了。
她挥挥手:“好吧好吧不说了,和你说也白说,赶明我再誊写一遍,到署中给各位同僚、学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