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麟有点傲然道:“当上继承人才刚开始呢,来日承袭了山门,还有百岁千朝的日子,想必比今日更喜悦辉煌的日子多得是。”
初入宸教,她宛如一颗明星飞身银河之中,星光灿烂,但银河的光更是璀璨,她因此锐气受挫,常为试炼上一时的名次而苦恼。三年过去,十几岁时小小的烦恼早已随风而去,但十几岁时见她烦忧而鼓励她的朋友犹在身前。
她不禁握了乔慧的手,道:“以后常来玩儿,可不许因为我们此后不再同门学艺而生疏了。”
乔慧也反握了她的手,道:“好。”
柳月麟哼了一声,道:“和你在这里说几句话,那边倒像有人等不及了。赶明我差人打造一个传送法阵,你也不必总从你们人间的仙驿那里转几趟路程了,也不必再和那谁谁同乘。”
乔慧不禁笑出了声。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乔慧告别了一众朋友,走向那雪白的云舟。
云舟内浑然不见旁的门徒的身影,仿佛主人心意一动,这偌大的云舟便清幽了,世上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甲板上,霜月明明。
两人谁也没说话。
到底是自知有错的那个人来开口。“我们到哪一步了?”谢非池声音低沉。
听他终于开尊口了,乔慧这才转过脸来道:“呃,在天上飞,准备降落?”
“师妹,你明知道我意不在此。”谢非池眸光沉沉,有无形的威压。
“好吧,”乔慧倚着阑干,却不管他沉下的脸色,只道,“昆仑今日为何要为北姑射站台,师兄你能否给我一个答复?”
谢非池沉默半晌,道:“今日的风波只是一个误会。以后昆仑自会和南姑射交好。”
乔慧有点无语了:“别人不见得需要和你们交好呀。”
谢非池垂眸:“这不过是世家之间常见的手段,拉拢、交好、结盟,师妹你既读诗书,应当明白。总之,我可以向你承诺有我在,昆仑和你那几个朋友的家族会是百载千年的友好,你满意了么。”
“你说话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么。什么叫我满意了没有,”乔慧皱眉,“你不要说得好像你为我有多……”
她话未完,已被他截断。
“因为我今日所为就只是为了让你满意。”
啊?
乔慧愕然。她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方才宴上真喝醉了。
不然就是师兄喝了假酒了!
她眼底是苍茫月光,月光中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低低压下的眉、深沉狭长的眼,几乎没有一丝柔和线条的轮廓,凌厉的、倨傲的、不近情理的,这样的人,也会向人道歉,向人示弱?
“那日我失言令你不乐,我一直……”
谢非池的目光原是投向飘渺云海,倏然间,已移目而来,凝望着她:“我一直心怀歉意。”
这下乔慧是真是惊了。如同看见山林里的吊睛白额大猫学会了说人话一般。师兄这是终于学会口吐人言了?
云海月光,映照他昙花般雪白容颜。
乔慧心道,这仙男美则美矣,但她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中了这美男计了。
他此一时道歉,他们之间仍有许多未解的矛盾,彼一时又如何。
她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就暂且接受你的道歉了……”
月光下的修长双眸微微亮起,目光沉沉笼罩着她。
然而下一刻乔慧又道:“但我们之间的其他问题,师兄你又如何想?”
她慢条斯理道:“第一,你以后还干涉我的想法么?”
他皱眉,辩道:“我从来就没有干涉过你的想法,当日是因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才会……”
“我如今在朝廷为官,并非吃空晌的,我的俸禄都是从乡亲们的税钱中来呀。我有事务在身,自然会加班加点,会通宵,会劳累。我希望师兄你明白。”
“况且,你自己修炼不也常是几天几夜不睡,还是你仍是心觉修道比我的研究高一等?”她仰面直视他。
谢非池垂眸不语,静凝片刻,只得道:“好。”罢了,大不了他给她送些养神的丹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