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玄钧真君不是说……
谢非池目光并未看那姑射的长老,只淡淡落在江心决胜的二人身上,开口道:“天池长老,胜负未分,你这是想做什么?”
席间那几名昆仑门徒早已看见他,慌忙要起身行礼。谢非池只眼风一扫,制止他们行动,声音平稳无波:“且看完这一比试。”
他心知天池得意太早,愚蠢至极。对于这位柳师妹的修为深浅,他平日虽不甚关心,但她是乔慧挚友,他多少知晓一二。柳穆功法看似华丽霸道,却失之灵活,久战必露破绽,并非柳月麟对手。
天池长老被他按住,又听他言语冷淡,一时不敢妄动,额角渗出细汗。
江心处,柳月麟看着就在她鞭底下的柳穆,手腕忽然一转。
银鞭清光一闪,自柳穆颈边撤回,轻盈地落回她掌间。
她扬声道:“堂兄,承让了。”
柳穆眼中闪过一丝歉意,道:“小妹,其实此战并非我之……”
柳月麟冷哼一声,并不看他,转身掠过江波,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高台之上,对着父母、宾客,尤其是面色灰败的天池长老等人轻巧作一揖:“试炼已过,比试已毕。不知诸位族老,还有何指教?”
她赢得漂亮,且未下杀手,全了同族情谊与山门颜面。
天光大亮,洒在她身上,江风吹拂她衣上飞凤,此刻的她丰采丽都,神色卓然,眼角眉梢间俱是英气。
乔慧、宗希淳与宸教诸友皆面露喜色,纷纷上前。介丘真人与清漪居士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天池长老气极,半晌,在谢非池淡漠目光之下,终于干巴巴道:“侄孙女天纵奇才,我等哪来什么异议?”
谢非池这才挥散压在他肩上的法光,目光越过众人,不经意地掠向乔慧的方向。
一如他所料,她正为那柳师妹欣喜,全然没有看他。谢非池心下有一瞬黯然。
焉知他说服父亲,花了多少力气?
山间仙乐已起。
乔慧望着天光下金衣的月麟,由衷为她欢喜。
她和旁的朋友一齐围在柳月麟身畔,献上许多笑语、祝福,隔着人影丛丛,她的余光看见那熟悉的影子。服冠皆银,仙鹤栖松的白圆领襕袍,雪光含敛。
他神态已不似前两日憔悴,只眼底仍有淡淡青色。那几个昆仑的仙使立在他身后,皆是银冠银服,仿佛与她等不是同一世界。
这昆仑的少主一出现便引满座注意。
介丘、清漪夫妇见他似是阻止了天池长老发难,二人一时犹豫当如何应对他的到来。
南姑射的峰主夫妇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后的门徒,谢非池并不放在心上。
待乔慧目光也看来,他方出言解释:“柳师妹试炼,在下身为宸教首席,理应早到一观,因教中事务繁忙,来迟了。”
他眼风扫过那几个昆仑仙使,淡然道:“你们是哪一殿中的?”
为首的门客一愣,取了玉简匆匆一看,见上头消息有变,知晓大势已去,舍下了颜面,咬牙谎报仙宫中一个偏远的官署。
“原是底下差来观礼的。”谢非池语气听不出喜怒。
介丘夫妇何等通透,已知晓他的意思。
没有什么昆仑扶植北姑射,不过是几个没根没底的门徒胡言,与昆仑本家无关。
乔慧简直惊了,这不是他们人间朝廷的惯用伎俩,出了事,通通打为帮役、白役、试守、行走,与本署无关,咱们都还是光风霁月,清清白白的。
一旁,介丘心道,不知这昆仑少主何故到来,也不知他为何与这几个仙使意见相左。莫非是看在月麟与他是同门的份上?无论如何,他并不想与昆仑明面上闹得难看,便颇有器量地一笑道:“原来如此,这几位年轻人说话难免有失分寸,谢少主不必挂怀,也不必过于严惩了。”
来日光景未知,但总之今日大局已定。至于挂怀、严惩,且看这昆仑谢自己的意思。
清漪虽有不满,亦知难与昆仑抗衡,冷眉将讥讽之语忍下。
既然昆仑少主莅临,夜间的宴饮自然再加一尊座。
有使者来请,谢非池道:“不必,我亦是宸教子弟,与几个宸教来的师弟师妹同坐即可。”
于是宴上钟鼓馔玉,笙歌鼎沸,乔慧便左一个宗希淳、右一个柳月麟了。
谢师兄与她还隔了两个座儿嘞。
因心觉那谢非池与同门同坐的用心必定险恶,柳月麟辞了上首,也坐一众朋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