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认出那是辜灵隐和燕熙山。
“乔姑娘、谢公子。”辜灵隐向他二人抱一拳,仍是桃花般鲜妍容颜,但环佩、钗饰减去,一身赤色衣裳亦是利落简装。
久别重逢,乔慧欣喜地与她将近况交换道来。
辜灵隐听她一番作为,诚挚地感叹数句,直至她那师兄燕熙山也步上玉阶,到二人身前。
他仿佛没看见他那师妹,只微笑地看向乔谢二人,道:“恭贺玄钧真君继任昆仑仙君,也恭贺谢公子得了佳人了。”
他一言,殿中已有许多目光聚来。
大半日下来,这新晋的昆仑少主身侧总有他那师妹,他们是什么关系,早已不言而喻。那师妹的声名,在上界亦有流传,听闻是一极有天才的凡人。有人关注的是“天才”,有人关注的是“凡人”。但仙宫威严,无论众人内心作何想法,至少此际面上所露,都是一派恭维祝贺。
乔慧脸色却有些沉下。什么叫得了佳人?她为师兄所得?
见她神色,谢非池原想代她出言,但旋即,已见乔慧神情回复,只轻巧地一笑:“燕道友说笑了,我的样子平平无奇,师兄俊美无匹、气度高华、法力无边,说师兄是佳人还差不多,能与师兄为恋人,是我之幸。”
她不想否认二人关系,拂谢非池颜面,也不想顺着此人的话说下去,便如此状若玩笑地答复。
殿中各人听了,也都当这是年轻人的玩笑,只纷纷将恭贺送上。
一旁,谢非池心觉她此语甚是狡猾,如此说来,岂非成了他是佳人,为她所得?但他心中并无不乐,她一向爱耍滑头,随她去也无妨。好歹,她仍记着她的承诺,当着人前坦诚他们的关系。
已是昆仑少主,又得她当众承认,他面上终于浮出丝丝的傲岸、锋芒。
谢非池的眉梢微扬起,待要出言,忽地,乔慧却已从他身边溜走。
“月麟,大师姐!好罢,还有柳师兄,”只见她从一殿的恭维中脱身,转眼已到阶下,“呀,星衡君也来了,见过星衡师姑……”
谢非池仍立在人群中心,因如今身份有变,不得不继续周旋。
隔人丛、玉阶,他向阶下投去一瞬目光,若有似无地将那言笑晏晏的人笼住。
……
举行典礼之处是方才那高广的祭坛。
祭坛玉砌而成,有通天之柱九,柱顶白玉飞龙盘踞,灵石雕出的目炯炯,宝光威严,俯瞰众生。坛心设一青铜鼎,正待一人将香燃起。
人群分列两侧,一侧是前来观典的宾客,服色各异,一侧是昆仑的族人,皆尽雪白。乔慧在宾客那一侧中,抬眼一望,便见谢非池在对面。
这一方祭坛甚为广阔,二人间隔了数十丈。
师兄在首行,他身侧,还有一中年男人。面有病容,瘦削,坐在一玉石砌成的华座上,神情滞着,僵硬。
谢非池立在此人之左,此人之右是崇霄君。
乔慧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师兄的伯父玄鉴真君了。他曾与她说起他伯父闭关遇难。
玄鉴形容枯槁,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正于此时,天光甫照。
日照雪山,金光万丈,千峰巍峨,皆覆壮丽金顶。雪顶承曜,天地同辉,璀璨的风景将它的新主人迎进。
金山前,天梯玉道尽头,有人至。
玄钧真君身雪色法服,缓步登坛。他面容肃穆,步履沉稳,每步一阶,天梯玉砖有金光漾起。身后是数位持剑门徒,剑指苍茫天色。
待他登坛,坛侧编钟铿锵鸣响,赫赫扬扬。
金光升起,祭坛高峨,玄钧真君的面孔被光掩去,如壁画上遥远的古人,宝刹烟雾中的金像,面容不清,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成神成圣,大抵也如此罢,褪去血肉、褪去情灵,只作一巍峨的符号,在香火金光中受着顶礼膜拜。
乔慧心下忽地想道:一路走来,皆听他们称呼师兄为少主,有朝一日,师兄也会登临此位,也会如坛上的玄钧真君一般么?
转头,她已将心中这一念拂去。师兄是师兄,他父亲是他父亲,当分而视之。
只听坛上仙官的歌颂之辞响起。
锦绣文章,骈四俪六,典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