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希淳沉默片刻,低声道:“其实我应该早点来,也可多帮师妹一把。”日前他听闻小师妹下凡而去,以为她是有事归家一趟,直到门中消息回传,邪修作乱、下界大旱,他才知道师妹是下凡救灾。
更不知,她因此而病。
乔慧道:“这有什么,不要紧。宗师兄你已帮了我许多。”
宗希淳正要再说,身后,已听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说什么?”
回首,又看见大师兄面上冷淡的笑。
或许应该说,皮笑肉不笑的笑。
只晚来了几日,小师妹身畔已又有了大师兄的位置。他还以为小师妹与谢师兄情断后,依谢师兄的个性,绝不会再行挽回之事。如今看来……是他低估了谢师兄。
谢非池一个眼神也没给宗希淳,只走到乔慧身侧,道:“你可还有什么不适?”
乔慧心道,怎么一样的问题换个人又来问一遍?
她便摆摆手:“我没事儿。”
“你没事?那是谁这几日又发烧、又晕倒,还要别人看顾,”谢非池淡笑一声,“这几日”、“看顾”数词却分明咬得很重,“待此风波过后,你需休养一番。”他修为高深,怎会听不见方才她和宗希淳一番交谈。
宗希淳自然听出他在暗示、敲打。
原来师妹病时,大师兄对她有一番照料。
往日,他只觉师兄傲慢。极少见大师兄对师妹有温柔神色,已成前度,还念念不忘,如银蛟白虎一般盘踞在她身侧,不容他人近身。何必如此?他心觉此非爱人之道。
但现在知晓原来大师兄可以俯身亲奉汤药,他心中很是诧异。诧异之余又是深吸一气,思索道,不可以再输一筹。
他上前一步,道:“如要休养,东海福地海天一色,风光甚好,若蒙师妹不弃,我想邀师妹去东海小住几日。”
谢非池缓缓道:“东海湿气过重,不如昆仑中内守幽静,可以坐忘尘寰,避世栖真。”
天,大师兄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宗师兄怎么也来劲了,说什么呢?
什么东海什么昆仑,她只想风波过去后再回人间看看旱后的田地是否恢复。
但总不好拂他们的好意。
“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再说罢,先布阵。”
听她一说,二男也不再多言,三人各立一方,掐起法诀。
东京、西京四围,一道道清光冲天而起,如涟漪而触,绳结相连,广袤天地间腾起一片浩大的法阵,途径的城邑、村落,皆纳入它护持之下。
终于,天色在凝重气氛中一层层暗了下来。
内城,护城河映着丛丛的灯笼、火把,万民齐聚。这世上有人有仙有妖,天人斗法殃及凡民之事并非从未有过。太平日久,仍有老人在人群中絮絮地细数往事。
有老者怀抱着醒木折扇、竹板,若干说书人的物什。大约是刚被护卫从酒肆茶楼里劝说来内城避难。
他有意向旁人表示他有故事:“以前神仙打架,哪里会变出一金网来罩在上头,这一回的倒是心善些,还知道众生无辜……”
金网是指天上那法阵。
金光遍洒,壮丽恢弘。
如此的巧合,仙门之中正的邪的、善的恶的,都选用金色辉芒,都自恃得道正统。
一小童不明就里,紧依在母亲怀里。
她童稚的心,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一场举城的游戏。
“娘,你看那里,天上裂了一道口子。”
她无邪的语言落入喧闹人群中,转眼淹没。因所有人都看见了天上的异样,惊慌不已。
紫光流入西天,漫天的晚霞都有些妖异莫名。一道裂缝,有如天堑,缓缓在云层中浮现。
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千万只眼,逼视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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