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用的真是御水术,不是‘大江东去’么?”
“师妹你这御水术比‘四海潮生’还厉害,御水术所驱灵气极少,为何能掀起那么大的波涛,我是诚心想请师妹赐教……”
“小师妹,你们开封真没有高人指点过你,你小时候就真的一点都不修炼?”
乔慧被围在中央,摆手道:“真是御水术,而且我小时候都忙着读书嘞,只在学堂里学过点五禽戏。终日窝在书斋中埋头苦读对身体不好,学堂中便教了我们五禽戏强身健体。”
谁料有同门又问,五禽戏是什么精奥功法?
御水术所驱灵气不多,但师妹本便灵气澎湃,她的“一点”灵力,是旁人的十倍百倍,这很难理解?谢非池见她被一群人围着拢着,心下不乐。
一道空灵幽渺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慧儿你确实控制得很好,御水术这法术简单,能一下子操纵滔滔水墙证明你很有灵力。”九曜银发如流泉垂落,金色的双目含着浅淡的笑。
见来人是九曜真君,周围弟子纷纷行礼,谢非池与慕容冰也垂目侍立一旁。
“师尊谬赞了,我只是试一试。”乔慧抱拳道。
九曜温和一笑,这凡间的小徒弟资质上佳,只不过他神识广布门中,常见她无心修行,跑去谷雨监中。他并不在乎他的门生平常在干什么,无非是修道,练剑,学法,炼丹。唯独这一个,三天两头往地里跑,实令他好奇。他启唇道:“为师想单独问话你几句,慧儿你可有空?”
乔慧忙道:“师尊且问便是。”
见师尊要单独问话小师妹,旁人多是艳羡,以为师尊见她天赋过人,要单独传授她功法机缘。慕容冰也是微笑,欣慰地看向乔慧。
谢非池却略微皱眉。
真君神识广布,是否他看出师妹常常不务正业?
顺清溪而走,讲法坛园林的另一端乃一桃花流水处,乔慧随九曜真君步行至此,只见桃影婆娑,漫天绛云堆叠。
溪水浮光跃金,两岸烟柳笼纱,数只白鹤梳翎于芳草间,鸣声清越,穿林而过。
九曜转过身来,微笑道:“不必拘束,我只随便问你几句。”他一头银发如流云静泊,虽已登半神之境,垂询门下弟子时却并不放出威压来,金色的瞳中光辉平静,如同止水。
“我见你常去谷雨监中找我那鹿师弟,是为何事?”
乔慧如实答来:“启禀师尊,是我对门中的灵田灵谷感兴趣,且我觉仙家农术神奇,故常去谷雨监中请教鹿蕉客长老。”
“我那师弟总以田园隐士自居,那慧儿你是和他一样有淡泊之志了?”
乔慧道:“我不是想归隐田园,是……”
“我学点儿农务上的仙术,日后可在人间一用。”她长长的睫轻颤一下,不知师尊如何看待门下弟子一心在修行以外的事上,便有点儿忐忑。
“原来如此,你对凡尘俗世感情亲厚,”九曜心下了然,“那你可学了什么仙术了?”人各有志,对这小徒弟的志向,他不多干涉,只觉这已入仙门仍想回去人间的后辈实在罕有。
乔慧道:“学了许多了,待旬假我便回家一试。”她明净的双目泛着清新日光。
宸教的旬假乃十日一旬,每十日只放一日假。因是暮春时节,清阳曜灵,和风濯与,中旬的旬假便多放两日,供弟子踏春游玩。
修行繁忙,乔慧还未曾在旬假时回过家中,如今新学了那催生庄稼的法术,这次旬假又有三日,便迫不及待回家一试。
九曜轻笑:“这也好,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但愿三日旬假中,慧儿你有你的收获。”
自修行以来,他已多年不曾踏足红尘俗世之中。而今见一个一门心思扑在人间草木上的徒弟,仿佛九天之上吹来一阵远方的风,风中有细细草籽。他随手将这小小的种子拈起,见它既不愿在天上做一琼枝玉树,便松手随它去了。
乔慧不料竟无事发生,师兄正色道她要专心修行,鹿蕉客长老劝她尘世中前路多艰,师尊却不劝学,也不劝诫,只令她跟随她的志向。
莫非这就是境界的不同?看来师兄还是要向师尊学习一下。
九曜真君又问了她自幼的经历,透过她知晓些许人间之事。她也一一道来,饥馑,温饱,灾年,丰年,村庄,东都,乡下的百姓,京中的贵人,她将她亲身所历和诗书中所读都一并告知。九曜偶一颔首,但并不作过多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