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多想,一切轻松照旧,若不是,自不能再当谢师兄是一个朋友了。但当他是什么好,她一时没有头绪。总之,已无法再像平常那般看他。
雨后院中犹湿,平常的一天又再到来。
穿衣,洗漱,运气,练晨功,吃俩馒头,磨磨蹭蹭地,乔慧终于负剑出门。
一路上,她踏着湿淋的路,漫无边际地想,但愿玉简忽然大放光明、滴滴叮叮,师兄传书告诉她今日有事,她不必再去学剑。
可惜天不遂人愿,路上玉简安安静静,全无声息,偶遇几个向她问好的同门,她开心地应了,打招呼、话家常、议功课,寒暄十几句,负隅顽抗,竟也只过去一刻钟——
是路终有头,半个时辰又一刻,她不御风,不腾云,全凭步行,走了几程山路,终于走无可走,行至师兄院前。
陡然间,她生出一股勇气,心道,她就来请他指点一下剑招而已,怎么了?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晨光花荫里,院门忽开。
眼前人一袭白衣,再一次地,并非玉宸台校服。白衣胜雪,精密地绣着一只垂首白凤,尾羽上金线穿行,流转有光。
“今日何故迟到?”谢非池看她一眼,道,“你步行而来?”
“对,我锻炼一下,锻炼一下。”乔慧侧身一闪,便从他身边溜了进去,快步来到院中。
“不必在这些小事上白费时间。你若要锻炼,不如来早些,我有几本炼体的功法可以让你学。”谢非池在她身后淡然道。
乔慧道:“下回有空再学,最近有点儿忙。”她心想,再学几本炼体功法还得了,只怕五六个时辰都要耗在洗砚斋中,先不论还有没有空去田间,光是想到要再和师兄相处一二时辰,她便觉颇有压力。
尤其是,从前他的俊美在她眼里只道是寻常,像一尊放在厅堂角落的玉像,玉像自然是美的,她便不甚在意。如今疑心那玉雕像会睁眼看人,她再打量它,只觉它活灵活现,处处宝光流转,再不能忽视它的美貌。
还是别看了别看了。
“师兄,承让。”她一回身,抽出剑,反手握剑,抱拳行礼。
竹叶翻飞,碧浪翻涌,一阵清风拂过。
剑光骤闪,一把新削的木剑挡在她剑前。往日,师兄只折一竹枝与她对练,今日竟然用剑?虽然,只是木剑。桃木新削,有一点树木湿润清新的气味,不知是否昨日才削成。一旦留意他的行迹,真是处处都有细节,像剥笋,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一个小笋在手,颠来翻去,十分有趣,她本性难改,随口来问:“师兄,我倒从没见过你的剑,今日既已用木剑,何不用你真正的剑?”
问完方觉不妥,但谢非池已答她:“用木剑是因你已有进步,待你更上一层,我自然会用我的剑来与你对练。”
乔慧一笑道:“我定多加努力,期待可以早点见识师兄的仙剑。”
她的出招,乃前几日那套剑招的延续。听了他的指点,她也回去钻研过,大剑无锋、大象无形,似乎很玄妙,但她思索一番,心道,这不就是一力降十会?
她本就有力,丹田中又有汹涌的灵气,拔剑一击,浑涵光芒,剑意万千。
那剑意排山倒海般,击到谢非池手中木剑上,荡开数圈灵光。
短短两日,她已进步颇多,谢非池眼中闪过微微惊讶,而后是几分赞许。
指导这师妹算得一件乐事,如同空谷传响,有许多回音。十几年日夜过去,在他无聊的生涯中,难得地听到来自另一山峰的回响,叮咚一声,似那山上清泉流过。
大剑无锋,以简制繁,他有心要看她能否做到,便使出一套繁复凌厉的剑招来。木锋乍起,三折九转,法光纷纷如雪。
乔慧见他的出招变幻万千,心下道,不如迎面而上。于是沉气提剑,不避不闪,任师兄剑势如银龙盘舞、雪浪翻涌,她只将丹田灵气聚于星垂野剑尖,轰然劈出,竟将那繁复剑影化开大半。一连数招,她皆以无工无巧的浑然剑意化之,谢非池眼中赞许便更浓。
这头,乔慧想的却是:怎么只有师兄出招,她来化解?她也出一招来让师兄出其不意一下!
心念一转,她已再度攻去。乍看之下,她仿佛是正面进攻,谢非池自然也正面挥剑格挡。
但一息之间,乔慧已擦着他雪白广袖而过,跃于竹枝之巅,翻腕出剑——
好一招回头剑。
星垂野剑光陡然回旋,扫向谢非池侧翼。这招出其不意,谢非池眼中讶色一闪,旋即恢复从容,木剑斜挑,磅礴灵力涌出,轻巧化去攻势。再一反手,他的剑势已似银蛟出云,其形之快,避无可避。
乔慧仓促间挥剑相接,横剑格挡,只觉一股凌厉之气顺着剑身游走,震得她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后退数步方站定。
谢非池挑眉道:“方才这一招是什么?倒有点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