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志向,她自己认同足矣。乔慧不想一直就此事辩经,便调转话题道:“鹿长老,我对方才那一片紫色灵稻很感兴趣,若长老觉打理起来麻烦,我想代劳,再改良几代。”
鹿蕉客听罢,一顿,而后朗声笑道:“好,说不准再过几代,它们便欣欣向荣了。你若感兴趣,那一小片紫稻今后便交由你发挥。”
玉宸台、十二峰都有他们自己的讲法坛。
古柏苍劲,山石清寒,泮溪如镜。
真君出关,现已在玉宸台中为弟子授课。
玉宸台的讲法坛乃一小园林,溪水穿园,坐落苍山下。溪水畔,蒲团矮几,席地而坐,围一圆环。
因多是同时入门的弟子相邻而坐,前辈与后辈之间相隔甚远。
如此排布,两位首席自是坐得离乔慧宗希淳等人最远。乔慧与柳月麟、宗希淳相邻,又因今日柳月麟请了假,她之邻,只剩宗希淳一个。
九曜真君未临,时不时地,宗希淳转过头来与乔慧说笑一两句,因他言辞风趣,乔慧便也与他闲聊着,有一搭没一搭。
宗希淳说自己初学御风时欲一夜遨游四海,因太急,险些撞到山上,又说东海的家中种种趣事,她一件件听了,不时一笑。
但另一端,似乎有目光徐徐地向她扫来。待她转头去看,那眼神却又无影无踪,如落花入水,流去。真奇怪,谁?
一炷香的辰光,真君已至,微笑地受过众人之行礼,开始讲学布道。
只见金光如练,穿水而过,掬起水下黑白的石。
顽石生芽,芽上生花。九曜真君道袍飘逸,鼓掌间死物焕生,石中开花,繁花如云如锦。
这是化死为生之术的第一式,九曜演示完毕,要抽一座下弟子上前来试。此术,前辈们多已学过,因此抽的是今年新入门的几个小徒弟。只见那石上花之花瓣散去,飘飘然落到宗希淳头上。
宗希淳的矮几上有一紫檀木笔架,除却垂挂毛笔,还有一道淡淡的绿,一个草编的鹤。
先前乔慧送了许多给同门的朋友,另几个弟子案上也有些草的蝶、草的锦鲤,他案前的草编混入其中,实在无甚稀奇。
起身出列前,他转头来看了乔慧一眼——乔慧不知他看自己做什么,旋即反应过来,宗师兄大约是问她能不能用她送的这小草编做演示。她便轻快地点了点头。
宗希淳抱一拳,带上那草编小物来到溪边。
他结印施法,绿鹤身上草叶生长,鹤由一而化十,振翅空中,瑞鹤翔集。鹤鸣声声,如一片淡绿的祥烟瑞霭,明媚流丽的春光。
九曜真君微笑:“希淳,你这招不错。还有这草编,似乎见门中许多人都有。”
宗希淳如实道来:“回禀师尊,是日前小师妹所赠的人间工艺品。”
乔慧见真君看向自己,便起身道:“是我父母日前所寄,见它们精巧,我送了给各位同窗还有一些其他峰的朋友。”
九曜一抬手,有一翩翩绿鹤落于他指尖,一点星光从他幽暗的肤下透出,映到那草编上。草鹤有活物之态,也在他指间扑扑拍翅。他点头道:“此物甚是别致,草木编成禽鸟走兽,你们人间的手艺很有趣。”
这不过课堂上一小小插曲,九曜真君见这草编精巧,便点评几句。
柳月麟今日请假半日,下了学,乔慧收拾书卷,打算一个人往藏经阁去。
园林外的桃树下,却有人叫住了她。
“师妹请等一等。”宗希淳快步走来,请她留步。他道,当日大殿之上,她为他和他的朋友们说话,他想设一个小宴感谢她,备了一些瓜果点心和名品仙露,明日在宗门的枕流亭中,不知她可否赏光。他言辞诚恳,桃花目中似有盈盈春光,期待地向她看来。
乔慧心道,她和宗师兄尚算朋友,和他那些伙伴却不大熟,且她月初便已规划好了日程,并不想匀出时间和不甚相熟的人交际。
她便道:“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情。”
见她推却,宗希淳也只微笑道:“既然师妹有事,我便不打扰师妹了。但我心中是真心实意想谢师妹,师妹若无暇来赴宴,还请收下我一份小礼。”言罢,他捧书一册,递给乔慧。
这是一本描绘了仙界大千草木的图谱。乔慧双眼亮起,但接到手中,又觉触感不对,一翻,见书里夹一道鲜妍的影子。
赤若丹霞,凝若脂玉,三寸的红玛瑙小牌,牌上有白玉的鹤逐鎏金的日,透影流光。原来是一书签。他见乔慧总往藏经阁去,便打了一南红玛瑙书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