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日竟如此有耐心?她自创的两道剑法,他竟愿喂她七八招,好让她仔细检验自己的疏漏。
试炼前的那段日子,虽他也督促她勤学,却是流水般刺、劈、砍、抹、撩、格,鲜少如此耐心地陪她雕琢一招一式。
但又有点儿奇怪。
平日,她有什么小谬误,他不想多费口舌,都是即刻上手来教,站在离她半臂处,接过她的剑比划示范。而今日,他们从竹上飞身而下,落了地,却依然站得离她三尺远,也不接她的剑,只在手中凝出一道虚幻剑影,与她保持着距离。
乔慧心下疑窦,莫非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仙门云雾缭绕,气流湿润,不比开封干爽。她每日都洁身沐浴,否则总觉腻歪,日日沐浴,应当十分干净才是。
她轻轻闻了闻手臂,也不觉有什么味道。
不过谢师兄虽站得远了些,但今日十分之有耐心呀,她与他过了许多招,获益匪浅,获益匪浅。
思及此处,她倒主动上前走了几步,一下子站定到谢非池面前。
离得近些才好看清师兄的招数呀。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见她凑近,师兄似乎有片刻的僵硬。
“方才我的动作,你可有看清?重剑无锋,你出击时心中可拟泼墨写意之感,以磅礴大势为要。”谢非池手中虚影散去,俊美的脸转过来。
“你自去休息一番,下午再来,方才你的两招剑法我看可以衍生出更多招数,若你有意,试着写一本剑谱也未尝不可,”他顿了一顿,又道,“洗砚斋似乎离你的学舍很远,你在西厢中闭目养神也可以,那有一张软榻。”日前他了解过,凡人似乎要午休。
乔慧却道:“不用不用,我一般不午睡嘞,平时下地锻炼得多,强身健体,我吃了饭后不困。”
谢非池道:“既然你无需休憩,我带你到膳堂去,你吃完了我们就继续。”
蹭一蹭师兄的移形换影之术,确实很快,转眼便吃上饭了,可惜——
“多谢师兄,但我今日下午要到谷雨监去,”乔慧解释,“鹿蕉客长老与我一样,对草木里面微小的脉络有过观察,我去听听他的见解。”
她将她日前的小发现娓娓道来。
这一番发现,前日她到谷雨监帮忙时顺口提起,方知鹿长老年轻时也对此有过一番研究。
虽然他说,其实无什么神奇之处,他年少时研究了一个月也不见什么成果,但见她兴致勃勃,鹿蕉客便道,改日他有空时再找一找还有没有当年的笔记。
谢非池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草木中的微小脉络有何稀奇,也值得她暂缓打磨剑法,前去观览?
难道去看两本杂务笔记,还比被他这个宸教首席亲传剑术要重要么……
他的眉微微皱起了。
但转念间,他又想起,她的兴趣一向奇怪。想起当日她眼神明亮地说,师兄,我看见你,我看见你喜欢写字,他心下又是一滞。罢了,和她计较什么。
最后,谢非池只道:“你走前去我书房将两本我做了笔记的心法带走,我已放在案上。”
他略一停顿,忽然又出言道:“其实如果你喜欢研究灵田,我家中有灵田万顷,其中品种或许比教中谷雨监多一些。若你有兴趣,我可以命人寄谷种来。”
乔慧闻言,有点儿沉默。昆仑是一仙阀世家,世家下又有灵田万顷,这岂不是兼并土地?
人间的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世家地大业广,其役属之民孤苦贫寒,三餐不继,四季耕作,十年艰辛,反落得一身赤条。
她于是旁敲侧击问道:“师兄你家中可有广募农人代为耕作?”
谢非池不知她何故有此问,只道:“仙宫的农田有一位仙师施法打理,不必募人耕作。昆仑在雪域之巅,域外修士跋山涉水来递投名状,没有是为了当农人的。那位仙师原也是家中门客,因故残疾,我伯父心善,给了他一闲职养年。”
如此一想,倒也合理。仙界人烟稀少,而且大多数已经辟谷,不饮不食,便也无需耕作,鲜少会有人以务农为生。昆仑虽广有土地,却似乎、大约没有压迫小农,还好还好!她的心稍稍放下。
“那我还有一问,你们已辟谷,为何还种灵田?”
谢非池淡然道:“种来观赏。有一代先祖向往神农遗风。田中布施仙法,灵田不会枯萎,永远维持在丰收时刻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