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许毅然一个考上了重点大学,并且考上了研。”
言智哲说的很平淡,他的平淡是那种不太理解,也不太懂,旁观者的平淡。
童远舟听得也很平淡,他的平淡是见过山里的苦,对山里孩子大部分结局毫不意外的平淡。
在极端穷苦环境,没有依靠长大的孩子,心灵上的缺失,教育环境的落后,非常难实现读书改变命运这件事。
在任何环境,只要有别人,就会有条件差异,无论多穷的地方都是如此。
心智不成熟的孩子面对差异就会有对比。
这个差异可能仅仅是你家养了一只白天跟着你转悠,晚上看家护院的小黑狗。
能有多余的一口饭菜喂狗就比靠资助吃饭穿衣的孩子优渥了不少。
可能在更高层级的人看来,都是一样的穷人,但是穷人之间也是有对比的。
他认为言智哲的妈妈很伟大,虽然看的出来他家有钱,但是能这么常年坚持,不求回报的资助这么多孩子是非常高尚的。
那些孩子除了感谢,感激,没有任何能回报报给姚雨娟的,但是她依然数年一日的坚持,说明真的是内心善良,而非为了贴金自己。
“他大四毕业找到了我妈妈,其实我妈妈之前一直不告诉被捐助者自己的身份,他通过学校找到了我妈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我妈觉得如果他有更多的需求,只要是正当的合理的,和学习有关的,都可以帮忙。”
许毅然唯一一次找上门的要求,是希望能找一个实习的机会,让他能赚一点实习工资,因为他要备考研究生,读研了,之后有国家资助,经济能慢慢好起来,也能逐渐实现靠自己了。
姚雨娟的企业本来就为很多大学生提供实习岗位,所以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来了公司我才认识他,后来他考上了研究生,没有去读,好像当时我妈妈觉得他能力还可以,说如果没考上就正式入职。”
许毅然在立刻可以工作变现和继续读几年书再寻找变现机会之间选择了前者。
“我跟他其实本来没那么熟。因为我高中时候早恋,对方要留学,我想陪着他出去。”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家经济条件一直不错,留学的事我跟我妈聊,她支持,但是我不想白花钱。”
言智哲以为的留学,两个人一起备考,一起奋斗,一起考到海外的名校。
对方的留学,砸钱,花钱,买个文凭。
在高中紧张的学业下,言智哲并没有察觉出不同,最后拿到两张截然不同,天差地别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还没觉得什么。
那个时候,资讯不如现在透明发达,言智哲选学校方面也不是很懂,所以更别提知道还有砸钱买文凭这事,以为对方只是不擅长国外的考试模式,或者发挥失常。
“我还安慰他,本科不好,可以努力考研到好大学,我们还在一起。”
到了国外,两个人自然的住在了一起,言智哲担心对方心理落差大,承担了房租,生活开销。
“开学不到三个月,我们的生活节奏就完全不同了。”
“我总是在学习,他总是晚归,骗我说在学校图书馆和同学看书。”
“他的情人找上门,我都不信,信他说的是追求未果报复。”
“他以为我傻的得意忘形,把约人的短信发到了我这里没察觉。”
“我以为他约我,去了敲开门看到了他出轨。”
“好脏,太脏了,脏死了,他借我的钱我都不要了,只想走。”
“我很难过,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哭,我不敢告诉他我是同性恋,我只说想家。”
姚雨娟觉察到言智哲心理状况不太好,以为是出国不适应,她脱不开身,就安排了许毅然一趟趟飞安绅德。
在那些如今回忆起来,好像很缥缈的日子里,许毅然陪伴了言智哲很多很多。
他自然知道了言智哲的取向,言智哲难受的原因。
但是他向言智哲保证,不会让姚雨娟知道。
“我总觉得,她和我爸也算是感情深厚,这么多年我妈妈都没有找过,说是为了事业没时间。”
“我知道她其实没有忘记爸爸,她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居然不喜欢女生吧。”
因为在绝望的海洋沉浮了很久,递过来一只手的许毅然成了言智哲的救命稻草,从那之后,他对许毅然非常信任。
“他帮助我,引导了我很多,在我妈妈之外,他是对我很重要的存在。”
“但是,好像最近我觉得他没那么重要了,不知道是我长大了,还是变了……”
“现在回想以前为了所谓的年少时的感情,流泪,哀伤都很不值得,没意思。”
“人生就应该活在当下,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