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在这里开了多年的餐馆,和这条路上来往的很多司机都熟悉,要是想搭车不是问题。
可是大雪封山,根本没有车来。
他母亲的状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他父亲觉得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得想点法子。
他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平时拿来运输蔬菜粮油的电动三轮车。
他爸爸在三轮车兜里铺上了厚厚的褥子让他妈妈躺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往城里送。
下了几天的大雪,路上积雪变得硬邦邦,他父亲心急想要赶去医院,在山路转弯时一个侧滑,车翻了。
躺在车斗里的老婆被抛下了山崖。
他爸爸焦急的顺着斜坡滑下去想要救老婆,哪知道松软的雪下隐藏了无数看不见的危机,他没救成老婆自己也摔下了悬崖。
几天后,大雪停了,天空放晴,路过的人发现了山下躺着的两个人,都已经全身硬了……
那年贾厝才16岁,还没上高中……
父母走了,从来没有参与过正式工作的父母,自然也没有抚恤金这些东西。
留下的生意红火的餐厅但是贾厝无法经营,不会炒菜烧饭,也不会请人管理。
最终他只能将店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变卖,守着空荡荡的店铺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不懂,我父母应该也不懂,我们这里都没有什么银行,有一个农村信用社,我爸爸说那不是国家的,不要存钱。”
贾厝父母赚来的钱都以现金的形式放在了家里,他数了数有不少,于是他不再读书,想着拿着这些钱去大城市生活。
但是大城市对于他来说除了三个字一无所知,那段时间他坐在铺子门口,跟来往的每一个司机打听外面的世界。
那些长途火车司机曾经都是他家餐厅的老主顾,听闻店主夫妻两过世的信息也是很哀伤,面对年幼的贾厝的询问,他们给了很多建议。
贾厝在门口坐了几个月,听了很多信息后,决定在又一年的天冷之前离开尼木镇去外面的世界。
关于怎么出去,他已经想好了,找一个熟悉的货车司机,搭顺风车出去。
心理准备好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姓李,他没有几件衣服,最重要的不过就是父亲留下的现金。
当他小心翼翼从柜子深处拿出来父亲珍藏的铁盒后,掀开盖子立刻傻眼了。
那锈迹斑斑的饼干桶里塞得紧紧的红色钞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是松散的三分之一……
“我的钱被偷了。我记得很清楚,操办父母的后事,我只在这里面拿过一次,还有很多。”
“你报案了吗?”童远舟问。
贾厝狠狠点了点头,他不仅报案了并且通过回忆想到了最大的嫌疑人。
当年不过九岁的胡央。
贾厝家没有亲戚,他父母过世后,只有村里的干部来过几次。
他们都是坐一坐就走了,经常来他家的只有住在他家不远处的胡央。
胡央很小就在他家店里蹭吃蹭喝,在他们家进进出出是个熟人。
他父亲厨艺好,镇上很多小孩都爱跑他家来讨口吃的。
“我爸说,小孩能吃几个钱,反正买的多给他们吃一口不碍事。”
贾厝的父亲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外来人,但是也在这片土地扎根下来,对于当地人很友好,小孩来蹭吃蹭喝,来者不拒。
他的父母过世后,很多不同年龄段,得过他爸一口饭吃的孩子都来看过他。
胡央跑来找他陪他,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时候胡央在我家饿了,我会去煮饭给我们两个吃,有时候我累了睡觉了,胡央会在我家玩也不回去。”
在贾厝的回忆里,胡央有充分独自留在他家的时间。
“警察怎么说?”
“警察来过,在我放饼干桶的柜子里里外外搞了半天不知道搞什么,后来告诉我没有任何痕迹证明有其他人打开过柜子。”
童远舟一听就知道,警察收集了指纹,但是对比后除了贾厝的可能没有其他的。
“他们还说我不能证明我那个盒子里原本有多少钱。”
涉及未成年的指控警方介入总是会无比慎重。
经过调查后,这是一项缺乏事实根据的指控,所以自然不了了之。
“你为什么会接受胡央来在你家出入?”童远舟问完觉得自己说法不太妥当,于是紧赶着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那会年纪也不大,而且不会做饭,胡央来你家如果饿了怎么解决午餐?而且这么小一个孩子也对你料理家中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