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呀!”
“他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有人不行了,救命。”
“救命!”
“警察呢,医生呢!”
“啊~!”
“不!”
散落在车站大厅里的警察们伸出双手艰难拨开一条通往尖叫中心的路。
黑色的水泥地上蜷缩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他身材瘦削,皮肤白皙到犹如一张纸,本应该殷红的嘴唇也褪去了该有的颜色。
蜂拥而至的警察围绕了过来,他看到熟悉的制服,痛苦到扭曲的脸上迷茫的双眼迸发出了希望。
他拼命举起右手揪住了其中一片衣角,用尽全力从牙关中挤出两个字:“救我。”
“你别激动,放松,平复呼吸。”
“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
身强力壮的警察蹲下身体稳稳托起了男孩轻飘飘的身体,围观的众人再次退后迅速让开了一条通往候车厅外的小路。
清新的空气无法缓解他一点点痛苦。
他紧紧皱着眉,双眼瞪向湛蓝的天空,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死死掐着深蓝的制服,嘴角溢出了白色的细沫,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不想死,我肚子里有新货……”
右手滑下搭在了身上,左手无力的垂下,一阵风吹散了头顶的白云,猛烈的阳光洒在了呼吸早已经停止的年轻身躯上。
他闭不上的双唇边银灿灿的金属细丝迸发出绝望的光芒。
**
漆黑的深夜,喧嚣的古镇重归宁静。
现代化的商铺店招发出的幽光照亮了经历上百年风霜的青石板路。
童远舟背着大书包走下出租车,头也不抬踏进了西门牌坊。
不知道立于哪朝哪代的石头牌坊上书两个苍劲大字:墨关。
他看双手插在衣兜里,微低着头盯着被无数人踩得发亮的青石板。
他的呼吸和步伐稳得毫无起伏一般,没有停顿,也毫无迟疑。
到哪里转弯,到哪里过桥,就像既定程序一般有序从容。
脚步停下时,他已经站在了临溪街7号的门前。
再次从裤兜里抽出来的手指上套着两把钥匙。
厚重的金属门轻轻滑开,清冷的空气从黑黢黢的屋里扑面而来。
虽然冷,但是夹杂着他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回身仔细关好门,脱掉脚上的运动鞋,单手提着刚脱下的书包,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楼的窗户透出了温暖的黄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的童远舟倚在窗边,右手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望着深蓝天空里那轮盈月,吐出了一连串白色的烟圈。
十几个小时的旅途,汽车,火车,飞机,汽车轮番交替让他此刻的身心俱疲,但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现实和回忆交替涌现,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的开心,见不到这个屋子曾经共同生活过的人的失落,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促使他点燃了一根又一根香烟。
白色烟雾笼罩在眼前,目光所及之处的灯火熄灭了最后一盏,他捻灭手中的烟蒂,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钻进被窝的前一刻,他顺手调大了新风系统控制面板的功率,不满意地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臭死了。”
天空的深色就像墨汁兑进了第一滴清水,浓黑越来越淡,直到不复存在。
东方的鱼肚白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黑暗,红彤彤的朝霞带着新的光明爬满了天空。
沉寂一夜的青石板路又有了新的声响,匆匆而过的居民,刚刚抵达的旅人。
店铺的大门,居民的窗户时不时敞开一处,炉膛里的火苗升起,驱使着食物的香气在古镇里流淌。
初春的寒意在新的一天清晨又消散了一点。
童远舟幽幽睁眼,深吸一口气,昨夜那让人不舒服的烟味已经毫无痕迹。
他坐起身把被子堆在了腿上,摸过了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
一部屏幕上什么提示都没有,他点进信箱,没有新的邮件消息,打开通话记录没有任何来电。
他放心的随手一扔,拿起了另一部。
屏幕上满满当当挤满了各种推送,因为数量太多,有的消息已经折叠起来只显示了阿拉伯数字。
购物软件的打折信息,社交app的精彩内容,新闻软件的当下热点……
他宛如上朝的皇帝,一个个点进去逐行扫过,直到最后一条看完,他才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眼前的房屋除了地址和外墙他依然熟悉,内里其实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