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河神情严肃,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拙劣地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
黎诏始终看着他:“你买模型做什么。”
安小河立刻被拉回了注意力,当时买它,是想着拼好之后可以当作一份小礼物送给黎诏,没意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但他还是尝试着作出挽救:“这是我给、给你准备的惊喜。”
黎诏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拼得乱七八糟的零件,最终落到安小河脸上,语气平淡地配合他演戏:“哇,好惊喜。”
十分敷衍的捧场,比直接拆穿还让安小河觉得尴尬,他忍不住心想,黎诏是不是在笑自己连惊喜都准备不好。
一股微恼的情绪涌上来,安小河动了动腰,打算从黎诏腿上下去,躲开此刻令人难堪的对视。
可腰侧那只手却施力按住了他:“去哪。”
安小河的表情很冷漠,黎诏本以为他会讲点什么“要你管”“松手”之类的气话,结果安小河只是垂下睫毛,用一种没出息到家的声音说:“吃水果。”
黎诏忍不住啧了声:“猪吗?”
安小河原本就不开心,此时更难过了,之前黎诏说他是猪,他都顽强地承受下来,现在还说就等于确认了刚才心中的猜想。
于是他默默地把脑袋抵在黎诏颈窝处,伤心欲绝地承认:“我知道自己一点都不聪明。”
黎诏的掌心放在他单薄的腰侧,安抚性地顺了顺,低声问:“今天你亲生父母说的那些话,让你难过了?”
“没有。”安小河很快就否认,内心那点感觉甚至都不足以称为难过,可能只是有些气馁而已。
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对,每个人都可以因为任何事短暂地感到失望、提不起劲,哪怕是很小的事,或者像这样很大又很突然的事。
况且这点情绪只占据了大脑几分钟,随后就被黎诏买的新礼物冲散了。
安小河在意的从来只有黎诏的想法,在他心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黎诏重要。
重要到他有时候会冒出一些自私的念头: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黎诏就好了。
没有突然冒出来的父母,没有需要弄清楚的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和外来者,就他们两个,在这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家里,日子一天天安稳地过下去,任何东西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样一想,安小河反而又把自己给哄好了,他仰起下巴在黎诏嘴角啄了一口,轻声道:“你别讨厌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好吗?”
黎诏已经习惯他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但还是顺着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
安小河认真想了想,把自己刚才的逻辑梳理一遍:“你收到惊喜之后……不高兴,还骂我是猪。”
黎诏没有解释,而是在他唇上不轻不重亲了下,反问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你跟猪的区别在哪。”
安小河被问住了,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他有点赌气地偏开脸,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让自己处于下风的话题,便开始摆弄桌上那些零件。
黎诏的掌心还放在他腰侧,这时稍微用力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安小河悬空的双腿跟着晃了晃,身体失去平衡后只能靠回来,目光也不由自主转到黎诏脸上。
对视片刻之后,安小河主动凑过去亲他的嘴角,学着对方平时的样子用舌尖抵开唇缝,和黎诏的舌头碰在一起。
太安静了,整个房间都是接吻的水渍声,还有安小河自己都控制不住从鼻腔和喉咙里溢出的哼哼唧唧,听起来和撒娇没有区别,令人耳热。
黎诏托着安小河的腿,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身上,安小河身体小,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双腿悬空地垂在黎诏身体两侧。
“其实。”黎诏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腰,“你不愿意主动和父母亲近也没关系,但如果他们再来看你的话,别紧张,可以试着相处相处。”
安小河点点头,黎诏说什么他都听,如果黎诏说不愿意让他见,他就不会见,黎诏说可以试着和他们相处,那就可以相处。
对他而言,黎诏的判断就是这世上最可靠的准则。
于是安小河抬起脸,再次问出了那个让他不安的问题:“那你会离开我吗?”
“永远不会。”黎诏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安小河像是被这句话喂下了一颗定心丸,随后才带着点犹豫,小声问出另一个压在心底的疑惑:“他们是不是想……想让我把肾给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