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黎诏问他。
安小河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对方,可现在看来还是把一切搞砸了,他面色苍白,眼泪安静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黎诏又一次尝到退让的滋味,这个话题才刚开始,安小河已经伤心成这样,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该这么说?
对方毕竟是为他受的伤,昏迷了这么久,醒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先被凶了一阵,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越深究,黎诏越发觉得自己错了,于是将床头边的温水拿过来递给他:“先喝。”
安小河听话地喝完,可还是止不住哭,黎诏朝他靠近一点,他就立刻贴过来,伸出手臂,非常委屈地抱住了黎诏。
他难过死了,原本以为自己有了家,也感受到许多关心,可现在好像一切又变了,回到了那种情绪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的状态。
就算此刻紧紧抱着黎诏,他也毫无安全感,他还是孤单的,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的愿意接纳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微弱的鼻息洒在黎诏侧颈处,安小河身上还带着热乎乎的暖意,身体又小又软,靠在他怀里,仿佛一只手就可以将人捏起来。
不多时,黎诏把手掌放在安小河的后腰,轻轻顺了顺,低声说:“别哭了。”
“那你、你还怪我吗?”安小河吸着鼻子问。
“我没怪你。”
“可是……可是你刚、刚才很凶,皱着眉,让、让我以后别再做这些。”他哭着,脸颊靠在黎诏肩上,面朝黎诏颈侧,鼻尖几乎要碰到皮肤。
每一次抽泣都小小的,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全吐在黎诏的脖子里:“我……我不知道你会生气……你别、别不要我……”
面对这样的安小河,黎诏简直毫无应对手段,只能用前二十四年从未有过的语气说:“我根本没讲过这句话。”
烦躁,但不得不哄的语气。
于是安小河又问:“那我还、还能睡床吗?”
黎诏轻啧一声:“你怎么这么爱占便宜。”
经他提醒,安小河发现自己确实已经霸占家里唯一的床好几天了,瞬间有些心虚道:“我睡……睡沙发。”
黎诏握住他的双肩,使得两人分开一点距离,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说不睡床了,我求着你睡才行?”
安小河完全没有这种想法,赶紧道:“我不、不是这种意思。”
他好像一点都经不起凶,即使是装出来的严肃,也会将他吓得掉眼泪。
黎诏感觉自己真的快折在他手里了,只能不停地放轻声音,向对方保证没有生气,以至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
可如果不这样,安小河会继续哭,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
这是一种温和的绑架,安小河什么都不用说,只是拿这种目光望过来,黎诏就像被什么柔软又顽固的东西拴住了手脚,明明可以转身走开,却一步也挪不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病房昏暗,两人就在这样安静又私密的氛围中抱着,片刻后,黎诏想到了办法,问:“你饿吗?”
原本没什么感觉,但对方这样问了,安小河觉得自己或许该吃点东西,于是小声回答:“饿了。”
黎诏按铃,随后医生将安小河全身检查过一遍,又问了一些问题以确认脑子真的没被砸坏。
其实伤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安小河是这样认为的,但不敢说,因为他发现这种话会惹得黎诏不高兴。
从医院回来之后,安小河需要吃各种维生素片,一日三餐都异常丰盛,早晚一盒牛奶,中午还会比别人多两只鸡腿,黎诏在以养猪的方式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