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诏让小张看着店,随后带安小河去了附近一家小诊所。
医生让安小河坐在椅子上,一手按了按他的腹部:“这儿疼吗?
安小河摇头。医生手掌缓缓移了移:“那这里呢?”
“嗯……有、有点疼。”
“之前有没有胃病?对什么药物或者食物过敏吗?”
安小河唇色苍白,声音微弱地开口:“没、没有胃病,我也不、不知道对什么过敏。”
“今天吃了什么?又没有吃生冷或者不干净的东西?”
黎诏看着安小河低垂的眼睫毛,早餐两人一起吃的,午餐是三个人一起,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安小河喝了那盒牛奶。
闻言,医生问道:“是街口那家卖盒饭的吧,他家赠的牛奶都是临期品,连牌子都没有,再加上天气这么热,很容易变质,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同样的问题来看病了”
安小河疼得直冒冷汗,坐都坐不直,下意识抬手攥住了黎诏的衣角,黎诏朝他挪近一步,安小河便靠过来,将额头埋进了他小腹里,呼吸很浅,很轻。
黎诏又问:“我之前也喝过,为什么没事?”
医生低头写处方:“你这身强体壮的肯定没事,他一个小孩当然受不了,免疫力低。”
随后开了一盒胃黏膜保护剂、一盒解痉止痛片,又嘱咐道:“没发烧就先吃药观察,回去喝点粥,别吃甜的、油的,牛奶尤其不能碰,如果明天还吐,就得来打针了。”
黎诏谢过对方,付了钱,就近用诊室里的干净纸杯接热水,让安小河喝药,随后搂住他的腰将他扶起来,领他回了修表店。
小张见他们回来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啊,吐这么厉害是因为什么?”
黎诏将安小河轻轻按到柜台前的椅子里,随后一刻不停地把那两盒牛奶丢进了垃圾桶。
见状,安小河强撑着坐起身体,红着眼睛小声道:“我……我的牛奶。”
“你聋吗?没听见医生说过期了。”黎诏冷着脸:“想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安小河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哽咽:“不是的……”
他刚说完,泪水就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到新衣服上,那张稚气的脸此刻看起来很苍白,也非常委屈,嘴唇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盛满了委屈,目光望着垃圾桶的方向。
他没有故意要给黎诏添麻烦的意思,只是觉得心里难过,以后再也没有牛奶喝了。
作者有话说:
小河:
第7章
安小河生病了,可以暂时不用打扫卫生,不会被扣工资,只需要养身体就好,但他一下午都不开心。
黎诏坐在工作台前修那块贵重的手表,小张在整理各种零件。
安小河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脸,大概是药效开始起作用,胃已经不痛了,可他的眼睛依旧泛着微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透过修表店的玻璃门,他看见整条街都被太阳晒得发白,亮得刺眼。
从前他是不太会难过的,就算被欺负了,也只是懊恼片刻,或者平静地接受,就像接受天会下雨、路会泥泞那样,理所当然。
可此时他坐在这里,望着门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光,心里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一旦得到了些什么,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些事物带来的从前不曾有过的情绪,舍不得,怕失去,会因为一句话而委屈,也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偷偷高兴。
这些情绪缠绕着安小河的大脑,他有点不知所措,却忍不住地想,难道这就是活着本该有的样子吗?
黎诏往这边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困就去楼上睡,吃饭叫你。”
安小河低垂着眼,在小板凳上呆坐片刻,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步一步上了楼。
房间有些闷热,他侧躺在沙发里,原本以为心情不好时是毫无困意的,但安小河却睡着了,印象中自己一直睁着眼,可还是无所察觉地睡过去,甚至做了一个燥热的梦。
醒来后,他转过身平躺,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傍晚的落日穿过窗户,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暖洋洋的橙红色,外头的街市听起来很热闹,小贩拖着腔调吆喝,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放学的孩子追逐笑闹,紧闭的玻璃窗让这一切都变得朦胧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