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爷爷说你是被赶出来的。”小张又问,语气放轻了些,“他们凭什么啊,这事儿就没人管管吗?你身份证什么的……带在身上了吗?”
安小河有点沮丧地答:“没……我、我想回去,但叔叔说要把、把房子卖了。”
“这也太强盗了,就是看你年纪小好说话,就算你是领养的,现在奶奶不在了,房子按理也该归你。”
“我不、不想要房子,只想拿回自己的、的东西。”
安小河说他有个手串,是当初被福利院捡到时就戴在身上的,奶奶曾告诉他,那手串看起来挺贵重,怕戴在身上被其他孩子抢走,就一直替他收着。
小张听了,觉得虽是小物件,却有着特别的纪念意义,毕竟这是他身世里唯一留下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还能凭它找到真正的家人。
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拍拍安小河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唉,没事的,说不定你叔叔过两天也死了呢,还是机会回去的。”
安小河把雪糕吃完,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眨了眨,认真点头:“但……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交流已经达到一种锅找到盖的契合程度了
第5章
黎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安小河已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腰间搭着一条很薄的被子,夏季闷热,可窗户只开了点缝隙,这一带商户和住宅密集,即便深夜也难逃嘈杂。
小张说得对,这沙发用来给安小河睡觉再合适不过。他侧躺着,身体又瘦又小,手臂松软地搭在枕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处一动不动,呼吸听起来有些重,是那种彻底睡熟之后才会呈现出来的绵长起伏。
安小河脑袋旁边还放着两根棒棒糖,距离近到贴着他的发丝,从位置和角度能看出来,睡觉之前糖是被他握在手里的。
小张临走时才想起把糖塞给他,当时安小河其实有点想吃,却又一直忍着,直到上了楼,黎诏递过新买的杯子让他刷牙,他嘴里应着,却始终磨蹭不动。
黎诏问他是不是存心找事,他才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提起,下午黎诏明明答应过,只要他听话坐在椅子上不乱动,就给他饼干。
他等了大半夜,饼干却一直没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黎诏早就把这一句哄孩子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安小河脑子一根筋,等不到饼干,就不愿意刷牙睡觉。
黎诏心里烦得要死,转身下楼,去还没关门的超市里买了包烟,顺便买了几袋饼干和零食,回来时往他怀里一丢。
安小河的心情几乎全写在脸上,很容易看懂,他有点欣喜地把这些零食跟糖放到一起,数了好几遍,明明惦记了大半夜,真到手了却又舍不得吃。
洗澡前还看见他宝贝地护在旁边,这会儿却只剩两根糖还挨着头发——黎诏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安小河把零食放在肚子旁边,也紧紧贴着身体。
黎诏看了他片刻,起身将窗户彻底合拢,随后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满是零件图示和钟表科普的书。
他其实很少把活带到楼上做,会有股机械的味道,于是只拿了拆开后的手表,想对比着书看一下有没有更合适的替换。
黎诏拉开手边另一个抽屉,取出个扁平的木盒,里面整齐放着各种精小细密的零件,他刚用镊子小心夹出来其中一枚——
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饶是平常再沉稳,黎诏也没忍住抖了下手,那枚细小的零件就在镊尖一晃,掉在地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回过头看向沙发。
安小河似乎是做噩梦了,双腿重重地蹬踹着,胡乱踢在沙发扶手、靠背上,连摆在身旁的糖和零食也全被蹭掉了。
黎诏起身走到沙发边,垂眼看着他。
不知安小河梦到了什么,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皱,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声哽咽的气音,没过多久,眼尾处就滑下来一滴泪,顺着鬓角流进发丝里不见了。
黎诏看得出他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也确实如同那个爷爷说的一样,脑子反应慢,身体发育也非常糟糕,明明成年了,个子却长不高,瘦得像根柴,皮肤苍白毫无血色,眼睛看人时呆呆的,总之是那种一进诊室就会被医生归入”这是一个智障”的模样。
“安小河。”黎诏低声喊他的名字。
沙发里的人睁开眼,滞顿地望着黎诏,虽然醒了,但显然意识还处在朦胧之中。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做噩梦的缘故,他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双颊微红,看起来不太好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