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南昭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其实他并不是七年都没回来。
每年清明节的时候他都会回来一趟,去看看妈妈,陪妈妈聊天,告诉她自己一年来的生活。
他看完就走,赶最晚的航班离开,从不在广南过夜。
何南昭心情复杂地推着行李车,跟随人流走到了出口。
出口处像是有什么在吸引着他,隔着层层人群他抬头看去,视线交汇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来接机的不是周叔叔,而是周颂。
尽管何南昭在心里猜测了几分,他想或许周颂会来接他,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双手紧握着推杆,盯着那张有几分熟悉、可陌生更多的脸,内心五味陈杂。
或许是近乡情怯,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周颂远远地就看到了何南昭,几乎是在他走到出口的瞬间他就看到了他。
由远及近,看着他的摸样在自己心里逐渐清晰,几年前还觉得他是一个小孩儿,如今长大了,也长高了许多。
他的脸颊轮廓分明,清秀冷峻,肉嘟嘟的小肥脸已经消失,变得清瘦许多。
他再也不是七年前那个软乎乎、甜腻腻的小团子了。
周颂心里猛地一疼,分别七年,他又如何能不恨自己。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是他,是周颂欠了何南昭。
“阿昭。”周颂迎着何南昭的方向走去,伸手握住行李车的推杆,他略带激动的开口:“我来。”
何南昭偏头看向别处,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拒绝了。
“我自己来。”
周颂的力气很大,他用力摁住行李车,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何南昭就推不动了,他再次开口:“我来吧。”
何南昭忍着不去看他,像是妥协了一样松开手。
“跟好我,别走丢。”周颂的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机场航站楼内冷气开的十足,他们从出口离开,一股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广南和其他地区的气候不同,一年可能只有一两个月会冷,其他时候都是高温天气。
何南昭原本在这里长大,离开这么多年,再次回来后居然有些不适应,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他觉得热的快要喘不过气,胸口被挤压的难受。
现在才是四月份的天气,北方初春,而这里早已是炎热的夏日了。
走去地库的这一路,周颂频频回头去看何南昭的状态,看他不舒服,有些担忧地开口:“这里热,把外套脱了会好点。”
“不用你管。”何南昭抬头瞪了他一眼,随后立马移开目光,
就算他有这个打算,可听周颂这么一说,叛逆心起,他立马不脱了。
周颂见他这么倔强,只好腾出一只手揪住他的外套衣领,用力向后拉去,瞬间就将他的外套脱掉,只有袖子还卡在他的胳膊上。
“你干什么?”何南昭停下脚步,抬头怒视着周颂。
“怕你热的难受,这里不是津海,不用穿这么多。”周颂也有点生气,何南昭明明在这里长大,他怎么能不清楚这里的气温,怎么就能把最基础的常识忘掉,他讨厌津海改变了他。
“周颂,你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让人恶心。”何南昭咬着牙,他生气地看着周颂,七年前他就这样,他一直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周颂愣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依旧上手强硬地拉着何南昭的胳膊,脱掉了他身上的外套。
他将外套叠整齐搭在自己的臂弯上,垂着眉眼,轻声道:“能让你心里好受点,讨厌就讨厌吧。”
他的讨厌不算什么,他让他给他妈妈偿命也不是不行。
何南昭怄着气上车,他打开车载冰箱,给自己取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就喝。
周颂放完行李箱,坐进驾驶位后,扭头看了何南昭几眼,但这次他忍住没多嘴。
冰的水瓶外壁上起了一层水汽,水汽越积越多最终汇聚在一起成了水,流了何南昭一手。
他有些烦躁地去找抽纸,一抬头周颂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右手举着抽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何南昭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回来是给他找麻烦的,不是让他影响自己的,不能让他乱了心智。
他沉默地接过纸巾,擦拭手上水渍的时候,周颂已经发动了汽车上路。
从昏暗的地库出来,地面的视野瞬间广阔宽敞,夕阳逐渐隐没,天色暗了许多。
“我爸说你回来就不走了,真的吗?”周颂将车开上机场高速,驶向广南市区。
何南昭轻轻“嗯”了声,他玩着手里的纸团,问道:“周凃说你要结婚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