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女儿再不也不敢了,您别打了,陛下……陛下,求求您饶了我吧。”
“你做出这种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向陛下请求饶恕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裴玄临端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枕梨向他求饶这一幕。
他如何看不出崔悦容手下留情,也听得出凌枕梨那哭声里掺杂了多少虚假的成分。
然而,当那凄厉的哭喊声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殿中无助地颤抖哀鸣,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紧缩,泛起尖锐的刺痛。
裴玄临拢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细微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涌的不忍与依旧残存的情愫。
但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他必须让薛映月得到足够的教训,只有她知道疼了,记住这个疼,以后才会老实些。
终于,凌枕梨的哭声渐渐变得嘶哑无力,裴玄临这才冷冷地开口。
“够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安国夫人,退下吧。”
“是,陛下。”
崔悦容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凌枕梨一眼,这才叩首,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宣政殿。
“你们也都退下吧。”
裴玄临散退内侍与宫女们。
“是。”
沉重的殿门再次关上,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凌枕梨依旧趴伏在地上,低声啜泣着,肩膀不住地耸动。
背后的疼痛并不剧烈,但那份屈辱和恐惧,却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
母亲离开了,最后的庇护似乎也消失了。
她知
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巫蛊,私通,欺君,哪一桩哪一件,都足够她死上无数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裴玄临怎么可能原谅她的不忠呢,她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
就在她万念俱灰,连哭泣都变得麻木之时,上首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让凌枕梨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止住哭泣,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御座之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他说什么?
裴玄临看着她那副怔忡茫然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依旧冷淡,只是少了几分之前的漠视。
“朕让你过来,听见没有。”
这一次,凌枕梨听真切了。
裴玄临的话让她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光,尽管不知那光是通往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她都只能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经过方才的恐吓,凌枕梨已经吓得浑身瘫软无力了,但她生怕错过裴玄临给她的机会,顾不得身体的伤痛和姿势的狼狈,调动身上的所有劲,下意识踉跄地爬向那御阶,爬向那个掌控着她生死的男人。
衣裙在爬行中被摩擦得更加凌乱,沾满了灰尘,如同她已然破碎的尊严。
她爬到御座之下,不敢再靠近,只是伏在阶前,身体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剧烈颤抖,仰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但依旧残留着惊惶与一丝乞求的眼睛,望向裴玄临。
希望他能够可怜她,原谅她。
裴玄临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薛映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看了她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抬起头来。”
凌枕梨依言,努力将脖颈仰得更高,露出那段纤细脆弱的弧度,仿佛在引颈就戮。
裴玄临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但裴玄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俯下身,凑近她,盯着她盈满泪水写满惶恐的眸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与掌控。
“薛映月。”
“是……陛下。”
凌枕梨撑在地上,几乎要破碎,颤颤巍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