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冰冷清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与杀意,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为情所困,试图逃避的女子,更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睚眦必报的女罗刹。
凌枕梨深知对敌人仁慈,不赶尽杀绝的危害。
想当初就是萧崇珩一念之差心软将她留在身边,酿得她如今复仇杀了他的父亲兄弟,她让萧崇珩在她身上栽了跟头,同样的跟头,她可不能在别人身上栽。
斩草要除根。
薛皓庭觉得凌枕梨是在裴玄临被废后性情大变,彻底疯狂了,但她也是在清除潜在威胁。
所以当他接触到凌枕梨那双冰冷执拗,甚至带着一丝疯狂恳求的眼睛时,他想到了柔嘉郡主之死可能带来的无穷后患,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凌枕梨的请求。
更重要的是,薛皓庭心底埋着近乎盲目的护短心理,再加上他与凌枕梨那诡异的情感纽带,无论是什么事,他都会答应她。
“每个人的箭都是不一样的,你有准备?”
“我有几支箭没有来得及刻字,用我的。”
“那我们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
无需更多言语,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取弓,搭箭。
他们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调整着角度。
薛皓庭箭术更佳,负责主射,凌枕梨则在一旁策应,并警惕着周围。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顺义郡王为了追逐一头鹿,稍稍脱离队伍,侧身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瞬间……
“嗖!”
一支蓄满力量的羽箭,如同地狱阎王的召唤,撕裂寒冷的空气,以惊人的精准度和速度,直射而去。
“噗——”
利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顺义郡王的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与痛苦,整个人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雪地之中,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白雪。
“郡王?!”
“有刺客!”
“侍卫!侍卫!”
顺义郡王的随从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陷入一片惊恐和混乱之中,惊呼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而此刻,薛皓庭和凌枕梨早已收弓,调转马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
顺义郡王在皇家围场被一箭穿喉,当场毙命的噩耗,很快便传回了狩猎大营的主帐区。
原本喧闹喜庆的氛围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和恐慌。
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皇帝亲临的狩猎大会上,竟然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刺杀,死的还是一位郡王。
消息传到皇帝裴裳儿的营帐时,她正在听取女官汇报狩猎的初步成果。
闻讯,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脸上看不出太多的震惊,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
几乎是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一个名字就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薛映月。
这死女人最近接连杀了裴禅莲,杨崇政,萧还整,手段狠辣,戾气深重,除了她,还有谁颠成这样。
狩猎场上杀人,真是大了胆了。
裴裳儿眸色深沉,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薛映月干的,但是她又不能问罪。
禀报的人都说了,那是一支没有刻字的箭,说明刺客早有准备,丞相府的箭都是刻着薛字的,再说了,薛文勉怎么可能让他女儿出事。
顺义郡王平日虽无大才,但也并无显恶,尤其他是裴裳儿亲叔叔端怀太子的儿子,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引发宗室动荡。
但朝廷现在离不开薛文勉,有裴玄临在外步步紧逼,那就需要陈饶手底下的人打仗,朝中陈饶权势熏天,她需要薛文勉为首的门阀世家在其中加以制衡。
再说了国库空虚,政务繁杂,诸多事宜还需薛文勉操持,此刻若动了他的女儿,还是以刺杀郡王这等重罪,薛文勉即便不造反,也必心生芥蒂,甚至可能称病不出,届时朝局必将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