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舟藏在身后的手不断收紧，浑身紧绷，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喻绾绾却像是没觉察到他的紧张，捉住他的手，温柔又强硬的把他受伤的胳膊给拉出来，甚至还主动上手撩起他的衣袖，把缠着纱布的胳膊露出来。
“喏，刚刚和他吵起来了，没注意旁边有刀，划伤了他胳膊。”
许清舟心底已经快炸了，可行动上，却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露出了虚弱的模样。
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没让灰衣人看见他眼底没能及时遮掩住的紧张。
灰衣人看看情绪低落，虚弱不已的许清舟，又看看面色坦荡的喻绾绾，半信半疑。
“刀呢？”
喻绾绾指了下他们出来的房间。
“就在里面呢。”
灰衣人眯了眯眼，打了个手势，叫过来一个人。
“进去看看。”
“是！”
许清舟心头一跳，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喻绾绾都还这么镇定，他也只能强行按捺住，继续沉默的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等待着进去搜查的人出来，灰衣人也没闲着。
他打量着两人，心底的疑问始终没有打消。
这两人身上的气质太出色了，和e区格格不入，倒更像是b区a区的那些人。
这样的两个人……
“你们怎么吵起来的？”
喻绾绾似模似样叹息一声。
“我只不过是听说黑市出了款新的呼吸面罩，比氧气罐的效果要好得多，想让他给我买来，结果他非说那东西没有官方认证，不健康，不肯给我买！”
她脸上带出了几分委屈。
“可在e区这样的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管什么健康不健康？”
说着，她试着挤了半天的眼泪，却始终没能挤出来。
唉，说哭就哭这样的技能，果然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挤不出来眼泪，喻绾绾只得捂着脸低头，假模假样抽泣哽咽。
“我看他就是舍不得给我花那个钱！”
许清舟眼睁睁看着她戏说来就来，演得惟妙惟肖，紧张的情绪，被古怪给冲淡。
林小满是这样的么？
林小满不是个人美心善，单纯天真的傻白甜吗？
是他的剧本有问题，还是她崩人设了？
而且……
她这幅样子，真的好熟悉啊！
疑惑归疑惑，许清舟还是本能的去接她的戏。
他无奈的望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我没有舍不得，那东西真的不能用……”
像极了一个在哄无理取闹的老婆的男人。
呼吸面罩，其实是官方研发出来的，可以过滤有害物质，提纯氧气。
这样的呼吸面罩，可以解决掉笨重的氧气罐难以携带的问题。
但造一个呼吸面罩的材料实在太过稀缺，哪怕是官方手里也没多少。
他们的呼吸面罩，都是给需要到地面上去寻找物资、收集样本的人使用的。
黑市为了赚钱，仿照着官方的呼吸面罩，也做出来了差不多的。
只是黑市里流通的呼吸面罩，不但价格昂贵，还有着很严重的负面效果。
短期内看不出来什么，可若长期使用，会让肺部纤维化，加速身体器官的衰竭。
按理说，官方是应该要禁止这种东西出现的。
可……
喻绾绾掐了半天大腿，终于憋出来几滴眼泪，红着眼眶抬起头。
“那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氧气，不用等到以后身体垮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都得死！”
如今地下城的能源日益枯竭，已经提供不了整个地下城的氧气需求。
氧气站里贩卖的氧气，价格也随之不断攀升，就连最劣质的那一类，都已经达到了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黑市的那个呼吸面罩，不管负面效果有多大，至少能让这些买不起氧气的人活下来。
这也是黑市发展至今，没有被官方彻底铲除的主要原因。
有些东西确实对人类有帮助，可手段太过残忍，且不人道。
官方不能允许它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他们也不能把这些好坏参半的东西彻底铲除，让底层的人彻底没了活路。
于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搞出严重危害到地下城安全的事儿，就不去过多管控。
灰衣人身为官方的巡逻队，当然也很清楚这个。
望着那些被巡逻队的人从破败的棚户房里带出来，一个个麻木空洞的人，说不出话。
d区的人过得也不好，但比起e区这些几乎被遗弃的，起码d区的人有一栋栋筒子楼可以落脚，还能想办法种点菜。
搜查d区的时候，那些人还知道害怕，喧闹，需要他们武力镇压。
可e区的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