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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 / 2)

不过,古人记录归记录,却绝无可能理解超新星爆发的真正缘由。所以客星入天关后的十余年间,大宋玄学界最大最紧要的科研课题,就是讨论这一星象的神秘学意义;而在数十年话语权反复争夺之后,玄学界的大佬基本对此事件达成了共识,都认为客星骤现,亮如白昼,是文曲下凡,带宋文运将兴的征兆。

——没办法,超新星爆发的第三年,就是后世称为“龙虎榜”的千年科举第一榜;苏轼苏辙曾巩这个段位的文学家,程颢张载这种段位的思想家,基本像下猪崽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那是真正的群星璀璨、光辉闪耀,足可在一切文化史上熠熠生辉的伟大名单;在这种级别的人才富集程度面前,你是神秘学大佬你心里也要犯点嘀咕,嘀咕文曲星是不是在下凡搞团建,而那颗闪烁如白昼的“客星”,也必然是有点说法。

所以,在现在的带宋,“客星入于天关”基本是和文运昌盛相绑定的概念,在天文学大发展之前,基本没有可能扭转观念。可是,超新星爆发毕竟是数百年一遇的奇迹,这几年也没有什么爆发的迹象,老登骤然提及此事,又是怎么——

——等等,几个月前好像确实有一场金牛座的流星雨,方位恰恰在天文上的“天关”位置,虽然规模较小,但还是可以在深夜被观测到的——

苏莫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又遭遇到了一个知识的诅咒——他了解超新星也了解流星雨,自然觉得这玩意儿差别太大了太不相同了,所以连想也没什么“客星入天关”想;可是带宋一般的士大夫、方士,还有人头猪脑的皇帝,他们也知道什么“客星”么?啊他们多半只知道仁宗年间天幕的犄角旮旯出了点什么变故,现在同样的方位好像也出现了点变故,于是跨越时空的联想,自然而然就建立了:

仁宗嘉祐年间天幕出现过天象,现在天幕同样方位也出现了天象;仁宗年间的天象在玄学上被定义为“文运大兴”,那么同理可证,现在道君皇帝的治下也要出现“文运大兴”!

——综上所述,道君皇帝,赢!

苏莫猛然醒悟,心下重重一坠,大冷天里手脚更加发凉:坏了,他们被钻空子了!

毫无疑问,必然是有某个居心叵测的方士盯准了流星雨这个罕见的机会,不知怎么的混进宫廷,向道君皇帝陈述了“文运将兴”的预言——道君皇帝的脑子人所皆知,空口白言都能把他糊弄得两脚离地;更何况现在还有仁宗一朝的参考文献,铁打的什么“事实证据”!道君一听入耳,再听倾心,三听入魂,当然就会色授魂与,把这个理念深深植入内心。

果然,道君兴致勃勃,继续卖弄他的妙妙预言:

“……如今看来,太学争论《尚书》,岂不正是我皇宋文治昌盛的预兆?可见天象丝毫不假,帝心早已默运;这也正是朕临凡降世,化育众生之意。”

道君皇帝在给自己上了一大堆道号之后,同样还指使人给自己编了个背景设定;他声称自己上一世是九霄长生大帝君,昊天上帝的长子,原本是逍遥自在的仙帝,纯粹是因为哀悯红尘众生为异端所悟不得解脱,才下凡来祸害——不,拯救他们——或者换一句话说,道君皇帝也是离九霄而膺天命,心为之伤了!

当然,这么大来头的人物下凡,那肯定是得有个使命的,而如今道君皇帝的小脑袋灵机一动,觉得他(暂时)又找到了足以为之奉献一生的重大使命了——他决定了,绝不辜负上天给予他的重大期望,一定要创立一个伟大的文化盛世!

显然,现在《尚书》的争论骤起,就是文化盛世即将降临的预兆。而他当仁不让,也一定要做出自己的卓绝贡献!

“朕以为,天心绝不可违。”道君欣然道:“除了《尚书》辩论以外,朝廷还要大展宏图,广试身手,方才不负委托嘛!”

蔡京……蔡京猝不及防,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43章恐惧

可惜,不管蔡京心下如何战栗,此时都决计无可奈何。他不是王安石范仲淹一流的宰相,根本不敢公开批评皇帝的狂悖举止,而道君皇帝又显然绝没有一点容忍的雅量,所以纵使大觉不妙,还是只能咬着牙齿听下去。

道君兴致盎然,滔滔不绝,将自己揣摩了很久的宏大计划和盘托出,尽情畅想天命所预言的文运大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