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菊垂首,声音细弱:“回夫人,习惯的,上次失手打碎唐国瓷器,小姐跟夫人并未责怪,主家和善,阿菊实在感激。”
“和善?”樱子看着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住在一个恶鬼的巢穴里,谈何和善?”
阿菊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什么恶鬼?夫人勿怪,阿菊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懂的。”樱子走近两步,将阿菊的头抬了起来,“你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心中满是憎恨、恐惧,和失去重要之人后的空洞。”
“夫人!”阿菊脸色惨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樱子了然的注视下,她不知该如何辩驳。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阿菊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樱子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等阿菊的情绪稍缓,她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这里面的钱,够你离开京都,去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樱子用手指轻轻按压着额头,避开了阿菊看来的目光,“走吧,就今天,现在。”
阿菊怔怔地看着钱袋:“夫人,您……您不杀我?不把我交给……那位大人?”
“杀你?交给无惨?”樱子苦笑道,“有什么意义呢?你们杀不了他的,留下来,只会是白白送死。”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凋零的庭院,“走吧,活下去,至少还有人记住你姐姐的样子,你应该也是她最重要之人,这也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微不足道的补偿。”
阿菊无言地站起身,抓起那个钱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樱子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无法再直视阿菊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甚至不敢细想,她是第几个这样的受害者。
樱子不敢再一个人呆下去,找到曜姬与她一起看着画册,将自己的思绪从阿菊的事情上抽回。
然而,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嘈杂迅速演变为充满暴戾的怒吼。
“恶鬼!滚出来!”
“偿命!为我一家老小偿命!”
“烧了这鬼巢!杀光里面的人!”
撞门声,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庄内仆役们猝不及防的惊叫与哭喊全部混杂在一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噩梦骤临。
樱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猛地起身,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曜姬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孩子痛呼了一声。
“母亲?”曜姬被母亲惨白的脸色和屋外的可怕声响吓到,紫眸里蓄满泪水。
没有时间了!一点都没有了!
樱子抱着曜姬,以近乎冲刺的速度冲出房间,直奔侧院乳母阿常的住处,她撞开门时,阿常正惊慌失措地试图从窗户张望前院的情况。
“阿常!”樱子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将怀里的曜姬不由分说地塞进对方怀里,“带她走!从后院的密道走,现在!立刻去月岛本家!快——!”
她的眼神是阿常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恐惧。
“夫人!那您——”
“别管我!走!”樱子厉声打断,她再次看向被这剧变吓呆的曜姬,孩子的小脸煞白,眼泪终于滚滚而下,张着嘴,眼看就要嚎啕出声。
那一瞬间,樱子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她双手捧住女儿冰凉的小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曜姬,”她的声音压了下来,努力维持着平稳,“听着,母亲的话,仔细听好。”
曜姬大大的紫眸恐惧地望着母亲。
“不准哭。”樱子眨也不眨地看着曜姬,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闭上眼睛,抱紧阿常,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准回头,不准停下,更不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