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芮安的病房里,关掉窗户便寂静无声。打开窗户,会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又或是人类的交谈声。那些都像是单薄刻板的背景音,不存在着任何意义,没有一丝活力。
只有糜芮安是正常的。
卫江雪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听到她不安的梦呓,嗅到她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香。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糜芮安的伯伯糜锋前来探望她了。
说来蹊跷,卫江雪也是才知道糜锋的妻子柏容去世了,而且死亡日期与糜芮安的母亲们在同一天。
只不过糜嘉和季若死于车祸,而柏容则是在游轮上失踪的。
作为三位死者的亲属,糜锋最先接受了警方调查,后被排除了嫌疑,确认都是意外事件。
按理说,糜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杀害糜嘉和季若、柏容的动机,卫江雪不该怀疑他,但卫江雪无法做到放下戒心。
“小雪啊,我听说安安病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糜锋的声音响起,面容依旧是一副让卫江雪看不清的,不过好歹有具体的身形轮廓。
即便是这种形态,糜锋仍然令卫江雪感到不适。对方身上那种强烈的存在感,时时刻刻都在恶心她。
“叔叔,芮安在休息静养,不适合接受任何人的探视。”卫江雪拒绝了他。
“唉,这孩子自小就体弱,这次又受了这么大打击……”糜锋叹气,听起来声音沉痛,“她母亲的事,我也很痛心,真是飞来横祸啊,那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害人不浅!”
“是啊,意外总是难以预料,就像柏容阿姨一样……”卫江雪顺着他的话惋惜道,“太不幸了,只能叫活在世上的人节哀。”
糜锋古怪地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世道……所以我才更担心芮安啊,让我上去看看她吧,至少我能安心些。”
卫江雪突然起身,挡住这团雾气:“叔叔,芮安刚喝了药,正休息呢,医生特别说过的,她现在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您也不希望她因为见到你,想起妈妈的事情,受到更多的刺激吧?”
这语气太生硬,卫江雪又顿了顿,重新调整了一下:“探望的心意我会帮您转达的,等她好些了,再安排见面,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虽然糜锋只是一团看不清脸的雾,但卫江雪能感觉到那团雾在打量自己。
这种情形怪好笑的,卫江雪硬生生压着嘴角,不让它翘起来。
那雾气的打量里带着些审视,仿佛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心有多少。
最终糜锋笑了笑,退了一步:“小雪真是在意安安啊,你们关系真好,那就麻烦你转告她,伯伯很担心她,她要好好休息。至于公司的事情,这边还有我呢,我会帮忙的。”
卫江雪心里一紧,微微颔首:“我会的。”
那股充满恶意的气息渐渐远去,卫江雪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刚才阻止了糜锋去见糜芮安,但真的能完全拦住吗?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卫江雪,绝不能叫糜锋去见糜芮安。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更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一种危机的预感。
某种更深层次的、卫江雪不能完全理解的危险,或许就摆在她们眼前,等着卫江雪和糜芮安一同落入其中。
必须带糜芮安尽快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但是离开这里,她们俩能去哪儿呢?
卫江雪不知道答案,但不离开,就永远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几乎是跑着回病房的。
幸运的是,这次刚好遇上了糜芮安的清醒期。
推开门的瞬间,卫江雪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就听见了糜芮安的声音:“小雪……”
病床上,那个沉寂了多日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朝卫江雪招着手。
“你醒了!”卫江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情绪给淹没,她快步走到床边,想要查看糜芮安的情况,却又顿住,怕自己身上携带来的外来气息会惊扰到糜芮安。
惊喜很快被更强烈的紧迫感给压过,糜芮安醒了,可她们还在一个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