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门前的风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入座,平日里面面俱到的裴知意此刻还在发懵,就由商景明担任点单工作。
“我……我可能需要点时间组织语言。”伍嘉抹掉额角的冷汗,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抱歉,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么失礼。”
裴知意摇头,轻声说:“没事的。伍先生,您按照您的节奏来吧。”
伍嘉感激地笑了下。
自见面以来,伍嘉的视线就始终落在裴知意身上,但他也发现了裴知意似乎与商景明关系不一般。
此刻面对面坐着,在他第无数次凝视裴知意时,他感受到商景明偶尔甩过来的眼神犹如刀锋,尖锐而锋利,总算将那毫不掩饰的炽热视线收了些许回去。
“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商景明主动开头,为他找洽谈的节奏。
“陈卓君。”伍嘉脱口而出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
陈卓君。
闻言,商景明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瞬警觉。
陈卓君是创新科技公司的ceo,在游轮上时,偶然碰面,商景明就与他聊了一次天。
还是那次聊天,失忆期间的商景明才得知,他曾经在公海上与陈卓君有一面之缘,还赢下不少钱。
那时的商景明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恢复了记忆,总算记起这背后的隐情,但是……
这背后的隐情,和那笔巨款的用途,他却不能告诉裴知意。
这是目前,他隐瞒裴知意最深的一件事。
而在那次聊天结束时,陈卓君耐人寻味地问他:“你带上船的那个……是不是叫裴什么?”
商景明问他是有什么需要找裴知意吗,陈卓君却只是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不……我觉得,他很眼熟。”
“季青云倒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伍嘉叹了口气,“在这之前,季青云封锁和篡改了裴知意的身份,让旁人查不到他的真实信息,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
伍嘉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清,言语里隐约能听出他强压下的自责与痛苦:“我以为,弦歌的孩子会有无比光明的未来的。”
明媚春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玻璃杯里的冰块消融,杯子在桌面投下明晃晃的倒影。
一段灰暗过往,就此这般违和地在春光中拉开序幕。
原来许弦歌未婚先孕并非传言,她在一次演出后,认识了裴松盈。
他们年龄相仿,裴松盈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许弦歌年纪轻轻便当上首席、前途无量。
于是两人很快坠入爱河,谈天文谈地理,聊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狗,说今天早晨花瓣上的露水。
可惜意外来得太快,白手起家、过于年轻的裴松盈在创业中,因为和合作伙伴一次失败的决策,导致破产。
其实破产也并非欠下债款,只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让许弦歌和未来他们的孩子,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幼年过了一段时间穷苦日子,此后他发誓,一定要让未来的妻儿都幸福美满。
于是他安顿好许弦歌,出海跑船。
裴松盈能吃苦,又聪明,很快就能干出不错的成绩,有空就一定会见许弦歌,没空就会把所有存款全数寄过去。
后来许弦歌怀上裴知意,裴松盈更加刻苦努力地赚钱,他买下婚戒,等跑完这一趟,就上门提亲、正式结婚。
也就在那天,一场意外来临,裴松盈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海,尸骨无存。
而在裴松盈坠海的三个小时后,当年那个合作伙伴又挖到了新商机,在新的领域里赚到了第一桶金,正打电话叫裴松盈回来。
可惜无论是许弦歌,还是合作伙伴,都没能打通电话。
当年那个合作伙伴,就是伍嘉。
充斥着命运无情,甚至堪称悲泣的过往在阐述中汇聚成型,裴知意还坐在原位,许久没有动弹。
咖啡厅内开着恒温空调,光洒在他身上,可裴知意如坠冰窖。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想过亲生父亲的事。
虽然他也没有对素未谋面的父亲产生过任何厌恶的情绪,因为记忆中的母亲反复告诉他:“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但他也从未对父亲产生过感情,因为他们母子两吃的苦太多了。
裴知意的胸膛仍旧在起伏,只是呼吸更急促了少许,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慌乱中,商景明轻轻牵住了裴知意的手,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裴知意侧过脸,望进商景明坚定的眼底,暖意与宽慰在心头流淌。
该伶牙俐齿时就毫不含糊的裴知意也终于遇到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