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知意的声音,但是商景明没有听清他在喊什么。
那声音太轻,太含糊,却带着莫大的痛苦,像是在遭受剧痛后神智不清的低喃。
被裴知意这样抱着,商景明的呼吸有些错乱,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裴知意非常敏锐。
他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真相。
过了很久,裴知意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很乖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商景明难免心焦,在心底反复思索,裴知意进来是为什么?只是想要抱着自己吗?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就在他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的刹那,身边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泣声。
商景明心头一颤。
紧接着,颤抖的吻轻轻落在商景明的脸颊上,裴知意亲得很小心,像是怕惊醒商景明。他轻柔地吻过商景明的脸颊,又辗转到唇角,最后落在嘴唇上。
没有任何暧昧情愫,只是最简单的双唇碰触。
“啪嗒。”
滚烫的泪水滴在商景明的脸上,仅几秒就变得冰冷。
裴知意靠在商景明颈窝处,嗓音微哑,把所有委屈和难过化作这声低喃:“阿景,为什么忘了我?”
下一秒,商景明倏然睁眼。
他迅速翻身,双手压着裴知意的肩膀,将他带倒。
一只宽大的手掌就能圈住裴知意的两只手,商景明把裴知意两手握住,高举过头顶。随后翻过身,以一个暧昧过界的姿势,把裴知意压//在床//上。
裴知意始料未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骤缩,睫毛还沾着湿漉漉的水珠,鼻尖泛红,看起来更为楚楚可怜。
大概是受到惊吓,裴知意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开始挣扎。腰腹紧绷,试图用膝盖撞开商景明,手腕更是在牵制下疯狂地晃动,直到指节都开始发白。
力气比商景明想象得要大,过程中还克制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意料之外的固执让商景明难得感受到有趣,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带有掌控和玩味的轻哼,更加用力地握住裴知意的双手,紧紧按在枕头上,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掐着裴知意的腰。
“裴知意。”商景明出声,不带任何情绪波澜。
随着这一声喊出来,他看见裴知意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失神和痛苦,像是感受到灭顶之灾降临,失去反抗的余力,最后只剩下脱力后的微微颤抖。
空气凝滞,只剩下两人沉重而错乱的呼吸声。商景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裴知意,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缓慢地开口:“你刚才喊我‘阿景’吗?”
其实这是意料之外的,商景明之前只是模糊地猜到,裴知意很有可能把他的药给换了,晚上会借他熟睡进他的房间。
只是没有想到,裴知意会喊他“阿景。”
和梦里那个恋人喊得一样。
裴知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偏过头,避开商景明的视线,苍白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诉说无声的抗拒和顽固不化。
没想到裴知意到这个时候还在固执,商景明掐着裴知意的手用力,不轻不重,也足以传达威胁,命令道:“看着我。”
裴知意睫毛颤抖几下,被泪水沾湿后黏在一起,最终,还是缓慢地将视线转回来,重新注视着商景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涵盖太多商景明看不懂的情怯,脆弱得不堪一击,又有化不开的深沉和苦痛。
“告诉我。”商景明的拇指擦过裴知意湿润的眼角,动作熟练又温柔,“为什么喊我‘阿景’?为什么说我忘记你?”
裴知意眨了眨眼睛,很轻地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哑而微弱:“我们以前……见过的。”
对应上了很久以前商景明问他的:“我们以前见过吗?”
那时裴知意的答案是没有。
可是过去这么久,商景明心里早已有越发靠近真相的猜测。现在他的猜测在逐步揭开面纱,这个认知让商景明忍不住心脏狂跳。
“不止是认识吧?”商景明压制着他的手力道松懈下来,温柔地引导道。
裴知意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商景明,看着这个爱了这么多年的人近在咫尺。
他走了太远的路,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机会的重要性,错过这一次剖白的机会,往后余生都再难拥有第二次。
但是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裴知意痛得好像呼吸都在颤抖,身体里每根骨头都快断裂,让他止不住地想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