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裴知意,跟我去书房。”
“好的。”裴知意颔首,跟在季青云身后离开。
往日的平静被撕破,商宅里最令人熟悉的、无尽的沉闷与僵持,如同窗外不断灌进来的潮湿冷空气,在有限的空间里弥漫。
闪电在窗外闪烁,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商景明站在原地,看着裴知意离开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清。
季青云回来,商宅开始重新在他的掌控中运作,他似乎是安排了很多事情交给裴知意,裴知意也跟着忙碌起来,极少能与商景明碰面。
裴知意又变得缄默,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某天陪同季青云见客户的裴知意背着小提琴回来,看见商景明正仰躺在沙发上,连西装裤和衬衫都没来得及换,胳膊盖住眼睛遮挡光线。
佣人正在厨房里煮汤,裴知意闻到生姜的辛辣气息,循着味道走过去问道:“在煮红糖姜茶吗?”
“裴先生。”佣人礼貌地问好,才回答,“是的,商先生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就煮红糖姜茶预防感冒。”
“他不喜欢生姜,不会喝的。”裴知意脱口而出,说得自然而又熟稔。
没等佣人反应,裴知意便重新吩咐下去:“炖金桔雪梨汤吧,叫人去买些雪梨回来。”
“好的。”佣人快速解开围裙,熄灭炉火。
商宅内又变得安静下来,裴知意轻手轻脚走进客厅,把窗帘布拉上,室内顿时沉浸在一片柔和里。
裴知意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地落在熟睡的商景明身上,流连了片刻,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缓缓在沙发旁蹲下身,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
商景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太安稳,眉头紧皱。
裴知意凝视着他,眼底漫上心疼。
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用温柔的指尖,轻柔而缓慢地抚上商景明的眉心。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细微的触碰,又或许是闻到熟悉的气息,商景明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晚餐前金桔雪梨汤炖好,商景明却没有胃口,只勉强吃了两口就撂下碗筷。
到晚餐时,商景明强撑着出来向季青云打了个招呼,以身体不适为由,再次回到卧室。
他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昏昏沉沉,眼皮发涩。耳机里还放着员工的工作汇报,声音宛如隔了厚厚一层泡沫,模糊不清。
自从出过车祸后,商景明的体质大不如前,在国外养了很久才养好。可回到商宅后,身体似乎又变得虚弱起来。不过是前天晚上多吹了会风,今天就开始生病。
商景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索性把耳机摘掉,丢到一边,缓慢闭上沉重的眼皮。
意识再度苏醒时,耳边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商景明睁开睡眼,卧室里窗帘紧闭,只留一盏壁灯散发昏黄的光晕。
他顺着声音源头看去,眼前还不清明,朦朦胧胧一片中,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熟练地撕开包装袋。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对方的动作一顿,轻声喊道:“商先生。”
是裴知意。
商景明揉了揉肿痛的太阳穴,侧过身,带着浓重鼻音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发烧了。”裴知意走近,手里拿着展开的退烧贴,动作轻柔地敷在商景明的额头上,“你不让佣人靠近,季先生便吩咐我来照看您。”
又是季青云。商景明烦躁地想道。
他心里窜起一团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失望。
生病放大了他的情绪,他盯着裴知意,声音还因发烧有些沙哑,直白又执拗地问:“如果季叔没有吩咐你来呢?”
“我病死了你也不会来探望我吗?”
裴知意怔怔地盯了他几秒,露出微微茫然而错愕的神情,仿佛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几秒后,那瞬间的错愕散去。裴知意嘴角上扬,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语气里也掺进一丝无奈又纵容的意味:“说什么胡话?”
不知道是不是商景明的错觉,他觉得此刻的裴知意,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而是脱下疏离有礼的外壳,露出最为亲近、不加掩饰的一面。
“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吧。”裴知意敛起笑意,将药片和水杯递过去,“过一会我再把粥端进来给你。”
商景明就着他的手服下药片,温水划过喉咙,带来片刻舒缓。
他没有立刻重新躺下,而是就这个姿势,抬眼望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裴知意。
商景明注视着裴知意,轻声说:“别走。”
他的嗓音比往日更低沉,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脆弱:“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