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眼神让商景明看呆眼,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然而裴知意却突然收回视线,眉眼低垂,用轻到快要听不清的声音说:“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商景明缓慢地卸下力气,松开拉住裴知意的手。
他应该反问裴知意“为什么不会不开心?”,或者挖苦他“因为季青云给了你想要的很多东西吗?”
但是都没有。
商景明也只是一言不发。
天不知道从哪刻起黑了下来,太阳藏匿进地平线中,天空呈现落日的尾调。
世界昏暗,街灯亮起,唯有商宅里漆黑一片,像最后一丝希冀也顺着复杂的心绪溜走了。
裴知意始终缄默,可他身上无意流露出的悲伤与沉重,还是融入进了这夜色中。
许久,商景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很轻地放到裴知意的脸颊上,用大拇指摩挲。
肌肤相触的瞬间,裴知意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直视他。
灼热而直白的视线让商景明停下动作,却没有收手,两人依旧维系着这个近似暧昧又更像宽慰的动作。
“你……”商景明正欲开口,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铃声切断了流转的氛围,商景明看了眼来电,是司机到了。
“走了。”他对裴知意说道。
裴知意点点头,温声道:“注意安全。”
商景明快步走出去,打开商宅的大门,门口路灯的光满打在他的身上。
前脚踏出门扉,商景明又回头望了一眼。
裴知意依旧站在那里,阴影延伸过来,他被吞并到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坐进汽车后座,商景明靠在车窗边,景物飞快地掠过。
他忽然就有些懊悔。
可能有点玩过火了,不该那样作弄裴知意。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裴知意很难过,他觉得裴知意不该那样。
到达提前预约的餐厅,何羽早已在餐桌前等候,他穿着件白色外套,像一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你终于来了,我很饿。”
“不是有餐前面包吗?”商景明冷不丁地反问。
何羽毫不掩饰地翻白眼:“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会单身一辈子的。”
商景明耸耸肩,不置可否。
菜上齐后,何羽照例拍了几张照片,回头需要上传社交平台,营造出两人甜蜜进餐的假象、买通稿。
两人开始用餐,吃到一半时,何羽独自笑起来,用极其八卦地口吻问道:“诶,我听说……你们商家在内斗?”
“哪里听来的?”商景明放下刀叉,不答反问。
在宴会上商景明已经听说了这样的说法,其实他挖走的人是王智诚,但外界不约而同地认为是裴知意。
“不是说你抢了你继父的人吗?”何羽悠悠答道,握着酒杯的手腕晃动,“是那个叫……裴什么的。”
末了,何羽神情发生明显变化,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喜欢你吧?”
商景明一怔,“为什么这样说?”
“你没有感觉吗?”何羽皱皱眉头,疑惑地反问,“那算了,我不说了,不开窍的男人很麻烦。”
他换了个更轻松舒展的坐姿,跟着放下刀叉:“对了,我前些天和朋友吃饭,聊到了吴久川。吴家那个纨绔子弟,以前是我们国际部的学长。”
“听说他几年前差点被人捅死,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吴家没有追责。现在吴家的产业交给了他的弟弟,再过不久就会公布消息。”
商景明没有十七八岁那两年的记忆,印象中商家也没有和吴家的往来。他随口接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晚餐,两个人就在门口分别。
季青云不在商宅,宅邸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关灯。
商景明走进去,一推开门便看见裴知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便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那样痛苦的神色。
“商先生,你回来了。”裴知意温和的声音响起。
“嗯。”商景明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路过时商景明无意识瞥了一眼桌面,桌上摆着一个铁盒,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方形的卡片。
浴室里水汽蒸腾,香薰蜡烛飘散淡淡的香味。商景明沉进浴缸里,热水没过胸膛,把他乌黑的发丝浸湿,水珠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