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的呼唤被商景明一句含含糊糊的嘟囔给打断,商景明像支撑不住那般,将头埋进裴知意的颈窝。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裴知意的皮肤上,让他有些痒。怔愣半秒过后,裴知意圆睁的瞳孔恢复平静,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商景明的脑袋。
他略微低下头,下巴摩挲过商景明柔软蓬松的发丝,轻声喊他:“阿景。”
夜空是深邃的蓝黑色,皎洁的明月高悬于空中,月光散发惨淡的光芒,透过窗子照进卧室里。
裴知意摘下商景明的宝石袖扣和配饰,轻手轻脚地放到床头柜上。
动作间,床上突然发出被褥摩擦的沙沙声,裴知意抬眼望去,发现是商景明痛苦地捂起脑袋。
裴知意掀开被子,躺到商景明的身侧。
或许是听到动静,或许是感受到身旁的热源,商景明下意识朝裴知意伸出手。
他紧紧搂住裴知意,脸埋进裴知意的胸口,嘴里嗫嚅着:“好痛……”
裴知意也顺从地抱住他,指尖无比轻柔地撩开商景明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安抚。
他低下头,一个珍重的亲吻落在商景明的额间。怀抱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
清冷的月光像流水般倾泻,将他们相同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
裴知意就着这朦胧的光线,近乎贪婪地一遍又一遍描摹商景明的睡眼,看他在月光下立体的五官轮廓,一刻都舍不得眨眼。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极轻地亲吻那双在睡梦中的眉眼,用气声喊出在心底埋藏太久的称呼:“阿景。”
晚春时的睡衣很薄,商景明每一次滚烫的鼻息,都透过裴知意单薄的衣服布料,穿透到皮肤上。
仿佛要渗透皮肤,一股脑地蹿进心脏里去。
裴知意凝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难过,在顷刻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无数个在漆黑阴冷的商宅,裴知意都久久难以入睡。他每天都在等商景明回来,期望却一次又一次落空。
连回忆都快要变得模糊,相处的碎片变成断裂的桥梁。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不再是梦中虚幻的相拥,都让裴知意过往那些积压的酸痛变得更加尖锐。
可裴知意并没有难过到委屈,这个夜晚是暂时的,但也够了。
一次相拥可以让他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继续向前走的勇气,继续等下去的决心。
商景明真的很不会喝酒,稍微喝一点就醉酒头晕头晕,抱着他的样子很黏人。他也舍不得商景明喝酒,舍不得看他难受。
他恍惚地想到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夜,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一个月。
那时裴知意独自在约定地点等着商景明,天空明月高悬,他无聊间便抬头赏月。
突然,身后覆盖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把裴知意搂入怀中。
一束玫瑰花从身后递过来,裴知意没有急着接过玫瑰,而是兴奋地回过头,喊他:“阿景!”
商景明笑着低头亲了他一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裴知意摇摇头,这才接过玫瑰,捧在怀里,“谢谢,好漂亮。”
“喜欢就好。”商景明笑得眉眼弯起,五官带来的淡漠凌厉被削弱很多。
随后他自然地牵起裴知意的手,语气里带着喜悦:“走吧。”
“小意。”
怀里的商景明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让裴知意顿时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睛,心脏渐渐沉下去。
怀里的不是十八岁的商景明,而是因车祸忘记他、不会再喊他“小意”的商景明。
“阿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裴知意轻声道,眨眼间睫毛被泪水沾湿,却没有泪珠滚落下来,“如果忘记曾经的一切,可以让你拥有正常、幸福的未来,或许也不是坏事。”
话音落下,裴知意却沉默了很久。他如同梦醒般笑了一声,小心地吻上商景明的唇瓣。
蜻蜓点水般、轻盈到感知不到的吻。
做完这一切,裴知意缓缓闭上双眼,最后道:“晚安阿景,我爱你。”
他们在属于商景明的卧室里相拥而眠,彼此的体温、鼻息,在拥抱中互相交融。像是这个夜晚永远不会结束,裴知意又多和商景明爱恋一晚。
天微微亮,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裴知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轻轻挣脱这个怀抱。
他为商景明掖好被角,最后俯身吻了吻对方的额头,把窗帘布拉上,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一觉睡得商景明很不踏实,混沌的梦境中,他感受到一双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脑勺。为他擦去额角的汗、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