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开着,凛冽的狂风灌入车厢,吹乱了商景明的发丝。
可他却一刻没停,眼睛扫过指针,下一秒,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大幅度倾斜,以几米之差挤在谢朗星的跑车前面,封死路线。
跑车快速地过弯,直冲向长直线。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直到胸腔里如火灼烧的烦闷稍稍平息,才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半山腰。
商景明下车,靠在车边平复呼吸。谢朗星跟着他停下,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嗤笑一声:“怨气这么大?”
“没有。”商景明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却没有抽,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下明灭。
山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抬头望去,天际已经有了几颗零星。
谢朗星陪他静坐片刻,问道:“宴会来不来?你继父昨天又去国外了吧?”
“嗯。”烟已经快烧完,商景明才咬住烟尾吸了一口,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弥散,霎时间就被风给吹散,“我要忙几天,顺便……”
“做些事。”
商景明把烟头碾灭,丢进车载烟灰缸里,做完这一切后,他话锋一转,“朗星。”
“我高中的时候,真的没有和某个人有过密切联系吗?”
之前跟何羽一起吃饭,何羽向他回忆起,曾在圣诞节那天,看见他往返于国际部和普高部之间。
过后他就询问了两位老友,但他们都对此表示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圣诞节。
“不过,那年大家都在忙着申请学校,我们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谢朗星说道,“如果你有猜测方向的话,就不用太看重我们提供的信息。”
商景明望着山下的景色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梦中人的身影。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那人正对着他。风起云涌,迷雾隔在两人中间,对方的脸庞在浓雾之中被完全遮掩,看不清五官。
他出神了很久,只是始终隐约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
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商景明想想,觉得谢朗星的话说得也没错。打算之后有机会,回母校拜访,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
两人时又聊了一会近况,回到各自的车里,准备离开。
而在公路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黑色阴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裴知意坐在驾驶座,没有开灯。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牢牢地锁在商景明的身上。
他在黑暗中又静坐片刻,直到确认那辆跑车安然无恙地驶远,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才发动了自己这辆毫无存在感的车子。
回去的路上,他不像追着商景明出来时那样把车开得飞快,只是平稳而匀速地行驶。
他在暗处看着商景明飙车,一度捏方向盘到指节都发白。电话也已经被佣人打过几通,大概是想询问维修工为什么还不来。
不来才对,因为根本没有请。裴知意淡淡地想道。
他只是需要借口断掉监控,跟出去,确认商景明的安全。
回到商宅,裴知意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副平静从容、恭顺而又带着强烈距离感的模样。
直到接近凌晨时,商景明才回来。
几日后的早上,他短暂休息过后,驱车前往商宅附近的公共图书馆。
那是商玉珠死后,季青云为纪念她修建的。图书馆每年都会做公益,捐书籍给贫困山区的孩童。
商景明闲来无事,只是想到回国后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把车停在室外,刚下车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商先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商景明疑惑地转过身。
视线中,裴知意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以同样茫然和视线注视着他。
商景明没有问“你也来这里吗?”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视线从裴知意那张漂亮的脸转移到文件袋上,问他:“怎么了?”
这句话容易有歧义,但裴知意还是精准给出了商景明想要的答案:“在给图书馆做维护修缮工作,这是方案。季先生不在国内,只能由我代劳了。”
“是吗?辛苦了。”商景明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话语也变得轻飘飘。
他们已经许多天没有正面交谈过了,一段时间未曾有的感觉再次在二人间流转,变熟稔的同时掺杂着一丝不自然。
许久,裴知意主动打破僵局:“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商景明点点头,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