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裴知意放手退开一步的那一秒,他睫毛轻颤,像是竭力克制过后的伪装碎裂。
这一抹微妙的情绪变化被商景明捕捉,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恶劣的逗弄人的心思再次涌上心头。
他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眉头舒展开,好整以暇地盯着裴知意,目光沉静专注,不容回避。
在这长久而沉默的注视下,裴知意被盯得想要逃避,耳根泛起薄红,嗫嚅出一句:“……怎么了吗?”
商景明笑意更浓,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
他伸手,将裴知意后脑勺一缕略微上翘的发丝抚平。
收回手时,他的手背却似无意地、缓慢滑过对方白皙的后颈。
当温热的手背划过裴知意后颈的皮肤时,他浑身肉眼可见地轻颤一下,睫毛快速眨动,像只受惊的小鸟。
看他因触碰而有这么大触动,商景明的恶趣味得到充分满足,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但最后他也只是假装无意,毫无悔改地轻声道:“抱歉。你这里……很敏//感吗?”
裴知意深呼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呼吸。
他皮肤白,那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敏感而泛起的潮红,顷刻间从脖颈攀至耳尖。他强装镇定,偏过头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没有。”
“那就好。”商景明轻描淡写道,“我先走了。”
“好的。”裴知意反应很快,微微耸起肩膀,极浅地笑了下,“路上注意安全。”
商景明坐上汽车后座,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间隙,他拨通那天跟何羽一起吃饭的餐厅经理的电话。
他订购了整整一个月的甜点,每天都会有专人送来不同款式的蛋糕甜品,签收人是,裴知意。
“商少。”司机悠悠开口,尾音带着一丝愉悦,“您不是不爱吃甜品吗?”
这名司机是陈叔,曾经商玉珠的专属司机。后来所有老佣人都被季青云辞退,他也包括在内,前阵子商景明特意将他聘请回来。
“嗯,买给别人吃的。”商景明礼貌地回答。
“新朋友吗?”陈叔知道商景明的性子,难得多嘴几句。
商景明却没有及时给出回答,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天地在眼前化作一团虚影掠过。
许久,久到陈叔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答案时,他才听到商景明轻声说:“为了达到目的罢了。”
活在商宅,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楚。
但眼神是不会说谎骗人的。
虽然不知道裴知意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商景明觉得,他或许是会选择自己的。
因为裴知意和自己一样,都被困在这如同坟墓的宅邸里,像被镇压的亡魂,不见天日。
如果裴知意对自己没有一丁点除公事公办的感情话,他没有理由告诉自己王智诚的事。
等到计划成功后……
或许可以问问裴知意的意愿,如果他愿意,那就带走他。商景明突兀地想。
他相信裴知意。
自从车祸失去记忆后,商景明也尝试过许多方法找回记忆,最终都无果,只保留定期体检的习惯。
体检时间在两天后,但由于早上的头痛,商景明联系了私人医生,将时间改到今天。
商景明到私人医生那里进行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身体并无异样,头痛只是车祸撞击伤造成的后遗症,有可能为找回记忆提供帮助,并不是坏事。
确认过后,商景明点点头,向医生道谢。
“对了,我有位长辈的女儿得了重病,帮我安排个时间,从国外聘请医生来。”商景明慢条斯理地重新穿上外套,嘱咐道。
他起身,离开检查室,健步如飞,边走边对助理说道:“帮我联系王智诚,落款署名写我的名字。”
“好的。”
商景明回到车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他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汽车缓缓发动,商景明接到合作伙伴消息,临时召开一场视频会议。等到会议结束,商景明摘下耳机时,才听见清晰地“啪嗒”一声。
他抬起头,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天空变得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天像随时要坠下的巨网,将在这城市中苟延残喘的每个人都吞噬殆尽。
车载音响里播放广播,带有播音腔的女主持字正腔圆地播报:“台风即将袭来,请各家各户做好防范措施,非必要……”
商景明停下手中工作,看了眼山雨欲来的天空。
变天了。
与此同时,裴知意在商宅中整理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