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明的视线在裴知意身上流转,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说得也是,抱歉,是我唐突了。”
“裴知意。”商景明的语气突然低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觉得,我母亲如果还在世,会同意季叔这样赌约吗?”
裴知意只比商景明大一岁,商玉珠离世时他也还在念书,自然不可能有交集。
没等他快速找到应对的话术,商景明便接着说道:“前阵子我偶遇了总公司的技术人员,王智诚。王叔现在还在跟进季叔的项目吧?他很厉害,我母亲还在世时,他就是核心骨干了。”
“是的,王先生很厉害。”裴知意拿捏不准商景明的意思,只能委婉地应下。
“不瞒你说,他告诉我,现在的方向背离他的初衷。”商景明双手怀胸,指尖无意识地在袖扣处轻点两下,“现在仍旧愿意留下,大多是念及我母亲的旧情。时代在变,人事物也都在变。”
“只不过,我还是希望,母亲留给我的一切,能够永远都辉煌。”
周遭是哗哗的水流声、时不时掠过的路人畅谈、和孩童偶尔的嬉闹。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夜色里,用最平静的语调,去谈论并不该在这样放松随意的场合里攀谈的内容。
从始至终,商景明都没有表露出情绪波动。他只是在淡淡的诉说,表现自己的决心,一切都那么平静。
唯有裴知意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已经听懂了商景明的弦外之音。
商景明在招兵买马,他还是想要夺回商家的主权,第一步,便是聚集那些对旧主怀有感情、对现状不满的力量。
而他此刻对自己说这些,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邀请,或者说……一种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
裴知意垂下眼睫,抿了抿唇,不自觉间双手握拳,仿佛要把全身力气汇聚到指尖。
深沉的夜晚像漆黑的河,两人各怀鬼胎,暗流涌动。沉默良久,裴知意突然停下脚步,靠在河岸边。
裴知意在心底嗤笑一声,在感情里他永远倔强得厉害。
可是那也没有错,他永远都会坚定地站在商景明身后。为他披荆斩棘,为他扫清所有障碍,裴知意甘之如饴。
他的身姿挺拔而利落,此刻微微颔首,温声,却字字清晰:“是这样的,王先生有想要跳槽的想法,我也曾在别处听说过。”
“其实我也能够理解王先生,据说他的女儿得了严重的病,难以根治。想必生活压力也是极大的,需要更好的发展。”
此话一出,商景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的眉头舒展开,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轻松的姿态。
商景明心下了然,轻轻说:“这样啊。”
他也听懂了裴知意的意思,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
攻守之势,早已悄然瓦解。
商景明没有带裴知意在外过夜的打算,简单在此逛了逛,就准备带他回去。
流动摊有卖糕点的,一靠近空气里就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商景明闻见空气中的甜香味,随口问裴知意:“你要吃吗?”
“嗯?”裴知意怔了一瞬,下意识反问,“蛋糕吗?”
“不是,是甜食糕点。”商景明指向流动摊。
裴知意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队伍还很长。他摇摇头,告诉商景明:“不用了。”
抬手看腕表。
商景明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离开。
坐上车后,随着安全带扣上的“咔哒”一声,裴知意佯装随意地问:“商先生,上次你买给我的那块千层酥……后来是你让佣人扔掉的吗?”
“嗯。”商景明发动汽车,想起冰箱里剩余的半块千层酥,“很难吃吗?”
“没有,味道很好。”裴知意有些着急地直起身子,语气里沾染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慌乱。
商景明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又或许只是顽劣心思上头,揶揄他:“你是什么小动物吗?一块千层酥都吃不下啊。”
裴知意想反驳,话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自己一个人靠回座椅上。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很好吃。放冰箱一夜也不会变质,下次我会吃完的。”
商景明瞥他一眼,笑起来。
他觉得裴知意这样子有点可爱,像一个不善言辞的小孩,很笨拙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或者说向大人保证。
于是他故意拖长尾音,学着小孩子的语气回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