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明百无聊赖地看了会,便打算回房间休息。刚转过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裴知意。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在看见商景明转身的刹那,眼里的柔和被打碎,带着浓烈的期待,喊他:“商先生。”
“听说你在国外养伤……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好些吗?”裴知意朝他走来,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商景明注视他几秒,答道:“好多了。”
“那就好。”裴知意由衷地笑了下,微微歪着脑袋,“那……有回忆起什么吗?”
分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询问,但商景明却有种类似种领地被侵犯的不适感。他摇摇头,结束话题,径直从裴知意身边走过。
离开连接后花园的长廊前,他站在原地远远地望了眼。
裴知意还站在那里,站在被月光笼罩的后花园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却显得十分单薄孤寂,呆滞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树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景明似乎看见了他眼眶泛着不自然的红,但却没有眼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看起来像要哭了呢。
真是古怪的人。
后来商景明曾旁敲侧击问过家中佣人,问裴知意是什么来头,得到的只有沉默。
他咽下最后一口牛肉,端起酒杯。在指尖碰到杯子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裴知意正在偷偷打量自己。
裴知意手上的动作慢了不少,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偷瞄自己几眼,又故作镇定地回避视线,浓密细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阴影,循环往复。
商景明收回视线,把酒一饮而尽,离席。
椅子在地面上位移,发出阵沉重的闷响。裴知意的手抖了下,剪刀险些戳进自己的食指。
他失神地愣了两秒,眼里露出脆弱的光彩。等商景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有勇气投去视线。
晚上九点,商景明结束与祖母的视频通话,拿上换洗衣物去浴室。
浴室在长廊尽头,老宅建筑风格沉闷古朴,色调偏暗。中央的一块木板老旧,踩过时会发出“吱”一声,令人无端心里发毛。
商景明再一次在走廊遇见裴知意,他刚洗完澡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垂落着,水珠顺着发丝滚在毛巾上。
两人擦肩而过,裴知意讨好对他点了点头。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洗发水或沐浴露味,是玫瑰混着荔枝的香味。
甜腻的香味让他产生几秒钟的不适,商景明不由自主皱起眉头,快步走开。
夜晚,那阵香味似乎黏在商景明的鼻腔里。他的卧室位于北边,窗外树影婆娑,厚重的窗帘布拖在地上,他在阴暗可怖的宅邸房间里做了个梦。
梦中零零碎碎闪过许多画面,像十七八岁读高中时的片段。
在国外养伤的那几年他也曾梦见过很多次,梦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脸在曝光下完全看不清。
他们走过春夏秋冬,手牵手在放学后的操场上看日落,分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圣诞树上的星星与led灯同时亮起的那刻交换一个亲吻。
每次梦醒都伴随着一身冷汗和头痛,梦境真实到叫人感到害怕。他也问过国内的朋友,自己是否有过这样一个爱人,但大家均没有任何印象。
商景明无意识挣扎两下,发出一声轻哼,再一次看到了梦里那个熟悉的人。
这次梦里的场景很模糊,那个人蹲坐在台阶上。商景明朝他走去,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
对方故意拍他两下,语气带着点嗔怪:“你还是小孩子吗?”
商景明笑了下,自然地切换话题,“为什么心情不好?”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对方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依恋地靠在他肩头,嘟囔道:“不想你走。”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商景明哑然失笑,搂住对方,“我给你带印章。”
对方不说话了,商景明见他不语,就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他也侧过脸来,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凑近选择亲吻。
柔软唇瓣相触,商景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悲伤。像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吻,接完这个吻,他们就再没有明天。
商景明缓缓睁开了眼,在睁眼的瞬间,他猛地惊醒。
冷汗浸湿了商景明的后背,他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来,阴嗖嗖的冷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灌。
他惊魂未定愣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刚刚在梦里,接完吻睁眼后,他看到的人脸竟然是———裴知意。
没错,那就是裴知意的脸。
他仔细回想梦中人的声音,温和、尾音总带着点鼻音,是裴知意的声音。
商景明皱了皱眉头,开什么玩笑?梦里的人为什么会是裴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