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底的水声有些呜咽,方亦靠着沈砚,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稳定的心跳和微弱的暖意,过了一下,突然说:“那天晚上,我回去找你了。”
沈砚搂着他的手僵了一下,听到方亦补充:“生日那天晚上。”
“找了很久,不过没有找到。”方亦说,“后来我还去机场了,站在出发大厅,看着航班信息屏,好傻。”
方亦说这个话只是突然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语气虽然没有抱怨,但有点很小的懊恼。
可是沈砚没有第一时间说“对不起”或者“为什么”这种话,反而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亦转头去看他,看到沈砚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那弧度异常僵硬,最终只是牵动了脸颊的肌肉。
那天晚上,沈砚看着和别人在一起相处,玩得很开心的方亦,觉得可能远离才是正确的。
又思考,可能这就是对自己忽视感情的惩罚,因为从前视若无睹,把方亦的感情看得无足轻重,所以以后无法再拥有,不能再得到,要眼睁睁看着方亦渐行渐远。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那天晚上餐厅外的沈砚,都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方亦能够原谅自己的办法,他自己都做不到原谅自己。
可方亦说,他回去找他了。
沈砚接受了最坏的情形,可是方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
“你怎么了?”方亦疑惑问,“你觉得我很白痴吗?”
沈砚马上摇头说“没有”,顿了顿,说:“以后不要你找我。”
“让我去找你。”
让我们角色互换,让我去做那个追随的人。
过了一会,沈砚听见方亦叹了口气,方亦自说自话,小声说:“明明当时可以直接打个电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要开车去找。”
那个时候方亦觉得和沈砚真的非常没有缘分,那些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说有缘分的人,纵使相隔人海,兜兜转转,也总会重逢。可是那天晚上凌晨的街头,他绕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找到沈砚的身影。
那是方亦想,难道这就是天意如此,强求不来吗?
可是如今,进山的路有那么多条,怎么偏偏沈砚选了这一条路,能够和他碰见呢?
这是算有缘分,还是没有?
说话间,方亦被裹在大衣里的手,在风衣内侧的口袋边缘摩挲着,粗糙的防雨绸面料下,似乎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有纹路的,柔软的布包。
方亦拿了出来,拿到眼前。
在近乎黑暗的微光里,他看清楚了。
这是当时他们分开时,在滨城的小区楼下,被他亲手丢进垃圾桶的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
桃花符。
【作者有话说】
小沈看一眼:想亲,亲一下。
再看一眼:还想亲,再亲一下。
又看一眼:……依旧想亲。
迷迷糊糊小方:嗯怎么梦到啄木鸟了?
第50章桃花暗符
那个时候,从西雅图回来之后,沈砚将方亦心心念念事业符快递寄还给他,完成了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两清。自然而然,方亦也不会再去思考那个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的、代表另一种荒唐期许的桃花符,最终是如何被分类、压缩、运走,化为某个垃圾填埋场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方亦如何想也不会想到,沈砚自己会把桃花符留下。
明明沈砚是那种极度科学主义的人,可能放在旧社会,是那种会举牌子说“破除封建迷信”的头号选手。
可此刻,这个带着陈旧香火气的粉红布包,静静躺在他冰冷的掌心,被岩缝外偶尔掠过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违背沈砚一贯人设,却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带着被长久摩挲过的痕迹,藏在他最贴身的衣物口袋里,一同坠崖,一同历险。
方亦把桃花符拿出来,举到沈砚面前,方亦没有冷到那个程度,但是手莫名无法控制地一直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