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方亦感到一种深深的不自然,像是看到了一个精密的机器,突然露出了内部复杂的齿轮和线路,那些本该被外壳隐藏的部分,突然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75年前艾伦·图灵在《mind》上抛出那个著名的设问:”机器能思考吗?”由此诞生的图灵测试,至今都是一面照妖镜,以此衡量人工智能的发展极限。
可是事实是,一个人类是不会去主动尝试通过图灵测试的。
方亦觉得沈砚也像一台ai,行为、思考、情绪都只能通过判断去模仿,以此达成他人眼中的高分、更高分,但内里是台空壳,只有程序,没有跳动的心脏。
机器在学习中逐渐滋生人类的骨肉,变成了一个真的有情绪的物种,变成真的人类。
到此为止,方亦隐隐察觉沈砚不是很像以前的沈砚了,方亦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一时发现原来自己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敢于直面内心,爱不明白,也恨不彻底。
可是即便顾虑很多,未来的不确定很多,不想重蹈覆辙,但可能是对感情的希冀比对失败的恐惧多得多,也可能是更深的什么原因,所以没有理智分析,没有利益考量,让冲动占据上风,情绪比理智更快做出选择,给沈砚拨那个电话。
交流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到将近中午的十一点半,才结束。
直播里沈砚下了台,被工作人员围住,有很多方亦认识的人,也有一些方亦不认识的。
然后直播就结束了,屏幕变成黑色。
方亦等了半个小时,等到午餐时间,管家都开始往餐桌上端菜了,他都没有等到沈砚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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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千里之风
沈砚这二十四小时的行程安排可谓十分复杂。
昨天中午结束上半场的路演后,他没有接受采访,而是前往梳士巴利道取了预定的花。
他并不是十分懂得鲜花品种之间的区别,但能从网络评价以及价格中找寻到合适的花店。
虽然是冬天,但有点小雨,沈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拿到花后,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云层,担心花被淋湿,于是和花店店员买下了一把伞。
之后他前往某位西点师的工作室,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并没有完全成功学会裱花,但勉强能够将蛋糕的表面抹平,在勒菲弗的指导下,报废一些材料之后,终于做出一个成品。
勒菲弗这几年上了不少国家的美食节目,在甜点界很有名气,不过年纪很年轻,沈砚在去之前看过相关资料,注意到他们年纪相差不是很远。
勒菲弗有点完美主义,一开始还能保持耐心,慢慢地,中间一度十分想自己上手帮沈砚的忙,不过硬生生忍住了,脸部肌肉有些抽搐,看到沈砚第三次把奶油抹得一边高一边低时,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砚还是在说服自己,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说:“心意比手艺更重要。”
但过了几秒,看着堪比月球表面坑洼的蛋糕,勒菲弗还是忍不住评价:“其实从口感上讲,买一个成品可能会更好。”
勒菲弗对这个客人充满着好奇心,因为平时会花大价钱来找他拜师学艺的,通常是那些为了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的甜点师,或者是为了夺人眼球的美食博主。
当初沈砚通过邮件跟他预定时间的时候,勒菲弗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遇到诈骗信息,还是真的遇到一个财大气粗的傻子,毕竟学基本功这种东西,上新东方的公开课也能学,何必花这么大价钱。
不过恰好这一天勒菲弗并没有日程上的安排,也十分有猎奇心理,所以决定会一会这位年轻的客人。
奇迹的是,竟然真的不是诈骗,且这位客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像智商很低的人——只是手艺很差而已。
勒菲弗倚着料理台,终于忍不住问:“是要送给什么人吗?你追求的人?”
沈砚动作停顿了一下,说:“是吧。”
勒菲弗又问:“你们开始交往了吗?”
沈砚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回答是与否都不算正确答案。
不过勒菲弗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追问,只是打量了沈砚一会儿,以及拧着眉头看了看沈砚完全搞不定的奶油一眼,指导了一下裱花的动作,又给沈砚示范了一遍,轻而易举做出了一朵比真花更像真花的玫瑰。
勒菲弗退到一旁,抱着手臂看了沈砚一会儿,突然很诚恳地给出了一些建议——不过不是关于烘焙的,是关于恋爱的。
勒菲弗说:“只有十三四岁的青春期,男生女生才会倾向于通过手工活来表达感情。我14岁追求女孩子的时候,就给她叠了1000只千纸鹤,每一只的翅膀里都写了告白的话,装在一个巨大的亚克力盒子里送给她。”
沈砚没有发表言论,继续听勒菲弗分享。
“那个女生十分感动,于是我就这样开启了我的初恋。不过到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再想要给人家送千纸鹤,恐怕要拿美钞给她折。”他做了个鬼脸,指了指操作台上那些昂贵的原料——从法国空运来的黄油,意大利的马斯卡彭奶酪,日本的白巧克力,“否则,如果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拿一张写满情话的彩纸,怕是人家要把礼物砸在我脸上,觉得我想要拿小钱办大事,是个抠门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