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南半球和北半球加起来一共有十二个冬天,没有成功找到两个人都有空一起出行的时间,不是沈砚在忙,就是方亦在忙,要不就是两个人都在忙。
每次,他们都很自然地说“下一次去”,方亦恍惚想,那时候为什么会天真地觉得一定会有下一次呢?
——可能都没有预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
“你很闲吗?”
“不忙。”沈砚睁眼说瞎话,丝毫没有刚才坐在车上争分夺秒工作的模样。
但方亦拒绝了,说:“不去。”
沈砚“嗯”了一声,沉默一下:“不去就不去吧,待会先去买你的外套。”
方亦看着车后座那件堆起来的羽绒服,剪掉的吊牌还放在袋子里,说:“不用了。”
沈砚也没气馁,又安静了一下,想了想,问:“晚上想去哪儿吃?有些餐厅今天没营业,但……”
方亦听沈砚努力地没话找话,可能改代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绞尽脑汁。
但沈砚说出来的话题却没有任何新鲜,和以前方亦外婆问他“吃了没”“睡了没”“玩了没”没区别,反正只会就着衣食住行来来回回问。
方亦和外婆隔着几十岁的年龄差,没有话题纯粹代沟,和沈砚没有话题却是因为不够熟悉,却也因为太熟悉。
相处太多年,不能像陌生人一样客套地找一个无关痛痒的娱乐话题,猩猩作假有来有回地谈天说地,但他们相处的开始却跳过了朋友阶段,没做过朋友,所以真的想刻意找共同话题时,反而无话可说。
揠苗助长是有副作用的。
但发问的人是沈砚,有那么一刻,方亦承认,有那么一刻,他要说拒绝的话前,是有点心软的。
人对人的吸引力是天生的,与外表、谈吐、身家都没有关系,方亦没办法不承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沈砚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让他有情绪上好的、坏的波动。
他知道西雅图有什么好的餐厅,但还是硬下心肠:“我回酒店吃。”
沈砚眼底闪过一缕失落,方亦捕捉到了,心下隐隐酸了一下,怀疑沈砚再多说几句自己就要松口答应,所以十分没有骨气地做了缩头乌龟,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我睡一会,到了再叫我。”
说罢就什么不管,闭目养神假装睡着。
起初是假装,他睡眠惯来很浅,质量不佳,一直以为自己是醒着的,但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车也不是行驶在路上,而是停在酒店停车场里。
车载空调风速被调到最低,出风声音都很浅,
沈砚拿着手机在看东西,方亦一动,他手机就放下了。
方亦说话有刚睡醒的鼻音,问沈砚:“到了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不久。”
方亦醒了醒神,下车回酒店餐厅吃饭,这次没有等沈砚给他拿羽绒服,他自己有手,自己穿上了,也没有刻意甩开身后这条引人注目的尾巴,让沈砚尾随……跟随他一起去了酒店的中餐厅。
直到落座,也没开口把沈砚赶走。
方亦有个远方表妹,刚上大学,生活过得十分多姿多彩,课没上几节,天天在外面旅游,去到哪儿都有不同的伙伴,自拍的合影里次次都是新鲜面孔。
方亦有回碰上她,问究竟怎么有那么多人陪她旅游。
表妹说现下流行在网上找搭子,旅游可以找搭子拼房,拍照可以找搭子互拍,看电影都能找个搭子一起吃爆米花。
方亦听完有点担心,说你这不就是网友么,可不兴这么玩儿,你爸妈小时候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么,哥哥得给你讲一讲缅甸噶腰子的险恶。
表妹不听,嫌他罗嗦,还嫌他过时。
方亦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和沈砚拼好饭,虽然沈砚没有点菜权。
酒店的中餐厅菜单很厚,可是一翻开全是川菜,要说八大菜系里哪个菜系在唐人街开的多,川菜算得上遥遥领先。
方亦刚睡了一会儿,可能是室内室外冷热交替,鼻子粘膜也有点受不住,打了几个喷嚏,也有点鼻塞,胃口一般,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几个看起来清淡的,也不询问沈砚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