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干笑一下承了这份夸赞,也做出和丹尼尔一见如故的姿态,夸了几句酒的风味,又听丹尼尔说:“我看过你们的网站,你们的投资公司在中国境内很出名,有不少出彩的成功项目。”丹尼尔很真诚问,“你们每一次的投资都这么精细化么?要提前做这么多准备工作?”
不合时宜地,方亦思维跳跃,又想到车子停在外面的沈砚,难得出神几秒,又转而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我们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只能事前做很多无效准备。”
丹尼尔坐得离方亦近一点,不过没什么侵略性,接触下来,会感受到丹尼尔这个人很有想法,很有能力,丹尼尔说:“我不太懂投资,所以很好奇,是通过什么条件,才能判定一个企业是否值得被投资?是满足的条件越多就会越成功吗?”
很多企业主问过方亦这个问题,丹尼尔是真的好奇还是想要套话有待考究,所以方亦给了一个说过很多次的标准答案:“投资具有一定的风险,收益和随机性并存,我们也是做一些把控风险的判断而已。”
但事实是,这个答案无解,一级投资就是买彩票,最后哪一个ipo能够真正翻倍兑现,并非起初可以预料。
彩票之所以是彩票,就在于他的低概率和高收益,从概率论角度讲,你站在彩票机前苦苦思索选择哪些数字,本质上和随机机选选出来的数字,中奖率是一样的,不过人性会导致自己觉得自己想出来的数字更具幸运值。
正如半导体行业里横尸遍野,没人能说清那些失败了的公司是失败在什么地方,也许是资金链中断,也许是管理层崩塌,也许单纯就是市场反响差。
玄思绝对不是当年同期创业里被看好的一个,也绝对不是能力最强的一个,但确实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丹尼尔手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方亦的话,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不过很快自己笑了笑,说:“投资本身太奇妙,我以前也很想读金融,但最后读了机械工程。”
方亦不动声色又打量了丹尼尔一次,看着丹尼尔的着装,搭配得很周到,手上的表和方亦手腕上的是同一系列的,方亦笑了笑,说:“看不出来,我以为您是营销系毕业的,您对市场的看法很前沿。”
丹尼尔耸了耸肩:“我是做机械化管理出身,后来觉得机械化只是支撑,引领一个企业发展还是要品牌部门牵头,于是转过来做市场开拓。”他感慨,“一开始很不适应,因为二者很不一样,机械是程序化的,而市场是随机跳脱的,没有标准正确答案。”
方亦并不喜欢听人讲心灵鸡汤或者成长历程,如果能选,他更想听丹尼尔吐槽一下酒厂的黑料,压榨员工也好哪个同事私生活不检点也好。
不过面上工作还是做得很好,给了很正面的一些反馈给丹尼尔,让丹尼尔继续讲下去,唯一的收获,可能是他与方亦竟然也是校友。
又和方亦聊了一下读书时候的事情,到最后天色暗一些,才发现没注意时间,询问方亦用不用送他回市区。
往外走的时候,丹尼尔比起来时比更亲近,不太像工作伙伴,像是同校校友,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丹尼尔又很善解人意地解释,自己也是要回市区住,送方亦不会不顺路。
方亦沉思一下,最后客气地说不用。
临临离开前,远远,方亦看到沈砚那台车,外面还下着雪,不知道为什么,方亦视力会好成这样,隔得这么长的距离,还能判断出沈砚坐在驾驶位工作。
站在门口告别时,丹尼尔眼睛注视着方亦,很直接望向方亦瞳孔。
丹尼尔眼眸应该是继承了父亲,瞳色很浅,浅棕里头含一点儿青绿色,直视的时候很容易抓住别人的心智。
“虽然这么问有些唐突,在工作中也不是十分合适。”丹尼尔定定看着方亦,说,“但是还是想询问你,你现在是单身吗?”
方亦眼里闪过诧异,奇怪话题怎么突然变到这里来,眼光又飘向远处,方才还在车内的沈砚已经下了车,站在车边。
方亦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丹尼尔很快地接话,很体谅:“我母亲从前跟我说,和东方人打交道时要更含蓄一点,我可能有点显得操之过急。但是方亦,你读书时候应该也和现在一样,很……”丹尼尔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吸引人,尤其探讨观念的时候。”
但马上丹尼尔退了一步,站得离方亦远一点,很诚恳说:“我不了解你是否取向如此,但如果有空间,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丹尼尔在人群里不是一眼帅气那种,但身材很好,也很耐看,行事风格进退有度,多年工作经验给他的待人接物增添风度,相处起来不费力。
丹尼尔把选择权交予方亦,方亦在心里暗叹这位学长也是情场好手,明知唐突不合适,还是这么做了,还做得如此周到,让人挑不出不满意来,也不知道是谈了多少段恋爱习得的高情商。
方亦不反感这种恰到好处的接触,故作姿态也好真情流露也罢,适当地拓宽交际圈没有坏处,万一接触久了真的有志趣相投之处,真能做成朋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