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三年前也是如此打嘴仗,沈序还想接着骂,却突然想起了江律深如今的处境。
打车是不是真的很贵啊,那岂不是真的让江律深破费了。
恋爱脑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对簿公堂,据理力争;下一秒又战战兢兢反省,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沈序便是如此,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刚到嘴边的话紧急刹车,一口气慢腾腾吐出来,和江律深干瞪眼。
江律深被沈序的表情逗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没接话,对沈序的跳脚也不生气,反而柔化了语气:“所以你要听话,要配合。”
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温柔,像哄不听话的小朋友。
江律深不知道为什么沈序骂一半突然熄火,但还是顺着沈序的反应接着哄了。
他从开始就觉得今日的沈序有些不对,一副不愿意多交流的样子。是在抵触他吗?还是为今早的那通电话而不好意思呢?
但别无他法,只能耐心地等待沈序心情好转,愿意看病。
沈序被江律深温柔能掐出水撩地安静下来,没有回怼,低下头算是默许。
江律深盯着那黑色的乖巧的发璇,心底柔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检查格外顺利。
“头还晕吗?”江律深手握听诊器一边问诊。
“还……还好。”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不记得了。”
“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应该没有……吧?”
江律深叹了一口气,沈序还是那么不令人省心。什么叫做无效对话,这就是。一名医生面对病人的一问三不知属实是束手无策。
昨夜的梦境,连着今早给江律深送来了沈序生病的消息的那一通电话,把他的理智尽数击散。江律深不关心其他,只关心沈序的身体。
沈序不配合,不乖,没关系,他可以哄。
哄一次不行,没关系,他还可以哄第二次。两次不行再哄三次,三次不行再接着哄,直到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作为前男友的身份。
这声叹气不失因为沈序,而是被自己气到了。江律深说不上的感觉,虽然现在俩人已不是恋人关系,但沈序一有问题,他还是会自责。好像照顾好沈序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律深的心头涌上一阵无力,他愿意哄,可惜道德感在迟滞他的一次次关心,他又能哄多少次呢?
“抱歉……昨天是我不对。”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将江律深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本就低沉的男声被说话人因委屈不好意思而有意压了再压,显得更加委屈。江律深错愕地抬起头,就见沈序涨红了脸,尴尬地向左微微扭开。
“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吧,你知道我这张嘴多爱胡说八道。”沈序破罐子破摔,他不知道要说怎样熨帖的道歉话,只好用自黑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毕竟沈大少爷,低头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提这样诚恳的道歉了。
江律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沈旭指的是什么。他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了一般,又酸又涩。
不可一世的沈序在他面前低头道歉,他只觉得苦涩不已。
江律深一点儿都不生气了,昨夜沈序说的话不无道理。他落荒而逃,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的自卑与羞愧难当在沈序刻薄的话语前面暴露无遗。
他怎么会怨沈序呢?原先就只是淡淡的负面情绪经过一夜后自然荡然无存,更别提沈序现在还身体不适,孰轻孰重沈序还不懂得吗?
转念一想,现在沈序不懂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不怪作为学渣的沈序。
江律深又在心中自问自答。
他又感到丝丝甜蜜,大概是吾家幼儿初长成的欣慰,沈序小时候号称“阎王爷”,谁敢惹,大伙儿平日也是绕道走。
先前他就苦口婆心想让沈序的性子收一收。两年的教诲下,确实有效果。
阔别三年再重逢,原以为沈大猫又将利爪养好,但今日听着这低头的话,才发觉对方还是记着的。
沈序若是知道江律深此刻的想法,大概会恼羞成怒。可惜他无法知晓,他瞧着江律深此刻面无表情,原以为对方还在生气。
沈序实在没招了,笨拙的嘴不知道怎么哄,昨日口无遮拦是他不妥。
心疼悔恨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沈序从心地,手轻轻扯住江律深的袖子,晃了晃:“喂,你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