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屿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他往后摸了摸,背上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凉得刺骨。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好半天才从噩梦的余悸中缓过神,嗓子因为干涩而剧痛无比,所幸床头柜上还有陆砚汀留下的保温杯,禾屿仿佛在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一般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将大半杯温水加速灌进喉咙里。
嗓子里火辣辣的灼烧感稍微缓解几分,可禾屿却没了睡意,怀里空荡荡的,连心口也在空落落的发慌,他突然想起放在一楼的行李箱——那里面放着一只陆砚汀的q版玩偶,在宿舍时,这只玩偶就陪禾屿度过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一股强烈的欲望瞬间涌上心头,禾屿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偷偷摸摸地拉开房门。
走廊的光很暗,但禾屿还是感到眼睛有些不适,他稍微眯了眯,酸涩感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顺着脸颊没入睡衣的领口中。
“江江?”
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看见禾屿赤裸着脚踩在地上,陆砚汀拧着眉快步走过来,弯腰单手搂住他的腿弯把人直直抱了起来,“入秋了,不能这么胡闹。”
禾屿的反应慢半拍,整个人腾空好几秒才迟钝地伸出手,抓住陆砚汀的衣服,“你还没睡?”
陆砚汀绕过了这个问题,手背蹭了蹭禾屿还在流泪的眼尾,“要找什么?”
“娃娃。”禾屿下意识地回答,听见陆砚汀问他在哪里时,他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冲陆砚汀软乎乎地笑了下,泛红的脸颊挤出两颗浅浅的梨涡,试图掩饰心虚。
“还真是个小孩子。”陆砚汀笑着打趣,“你的小熊在月印湾,没带过来。”
禾屿知道陆砚汀说的小熊是他8岁那年,陆砚汀从电玩城的娃娃机里给他抓出来的,略显廉价的小熊玩偶没有精美的做工,但偏偏戳中了禾屿的心。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在自己家还是陆砚汀家,他都喜欢抱着这只熊睡觉。
禾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埋进陆砚汀的颈窝里,藏住羞赧的神情,声音嗡嗡的:“我没要小熊。”
陆砚汀只是笑,正准备把禾屿送回去,可走到卧室门口的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小小的阻力。
余光扫过禾屿匆忙收回的手指,陆砚汀脚尖一转,抱着人问道:“你小时候不认床,现在呢?”
话题变化太快,禾屿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愣愣地顺着问题摇头。等混沌的大脑终于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被陆砚汀放到了主卧的地毯上。
屋内的光线明亮许多,陆砚汀不难发现禾屿异常的脸色,他先在禾屿红扑扑的脸上碰了碰,随即缓缓移到他的额头上,皱眉道:“温度有点高。”
禾屿顺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慢吞吞地嘟哝:“可能是睡的吧。”
陆砚汀不太安心,准备起身去找温度计,刚松开拉着手,只见禾屿自己钻进了被子里躺好,小小的一团只占了床的小半边,把大半的位置留给原本的主人。
陆砚汀的动作顿了顿,对上他投来的目光,禾屿眨着还蒙着点水汽的灰眸,疑惑地回望过来,“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陆砚汀心头一软,声音放得更轻:“是,怕你不愿意。”
禾屿晕乎乎的,他能感觉脸上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但搅成一团的大脑并不允许他多想,他把被子扯到怀里抱着,小声嘀咕:“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陆砚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帮禾屿掖了下被角,“有不舒服告诉我。”
禾屿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他听见陆砚汀的脚步声远去,脸颊贴在冰凉的枕头上,发烫的眼皮沉重到了极点,在独属于陆砚汀清冽气息的包裹之中,方才噩梦带来的恐惧渐渐消散,睡梦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等一下。
有更可怕的。
禾屿骤然睁开眼,望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房间,宕机的大脑突然开始飞速运转。
方才的对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是两岁的江江去蹭八岁的哥哥的大床,是二十岁的禾屿和他二十六岁的合法丈夫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禾屿脸上一片呆滞,他甚至不敢再回忆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的,脑瓜子一阵阵嗡鸣。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脸,这下不仅仅是脸颊,而是整个人都泛起了粉色,像只煮熟的虾米似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被子里。
可惜手机不在身边,不然禾屿很想发个帖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能在脑海中磕磕碰碰地盘算如何体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