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九月初九越来越近,洛芙的一颗心也渐渐高悬。女帝陛下答应会送她出长安,不知是如何安排的?为避免计划泄露,陛下跟她没有任何联络,这份未知的等待让她每日都如履薄冰。
直到九月初八这一晚。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裴瑛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夜这般激动得难以入眠。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恰好细细回忆婚事的细节,有没有哪出漏了,哪出岔了……
直到丑时末,万籁俱寂之时,裴瑛听到屋顶传来一记极轻的异响。
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夜行人的脚步声,有人在屋顶上。
裴瑛“唰”地拔出藏在床头的佩剑,寒光一闪,他跳下床,一脚踹开门大吼道:“有刺客!”
裴府上下瞬间灯火通明,近百名护院闻声列阵,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却不想此时,洛芙院子地方向传来震天的求救——
“走水啦!走水啦!救命啊!”
裴瑛的心狠狠一抽,阿芙!
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头发披散,不顾一切地朝洛芙所在之处飞奔而去!夜风吹过,带来焦糊的味道,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裴瑛气喘吁吁地赶到时,他听到了满院的惊呼声和哭声。循着翠微和雪绡手指的方向,裴瑛看到了被熊熊大火围绕的火圈之中,一名黑衣人持刀架在一名女子的脖子上。
裴瑛好似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听觉,周围的嘈杂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声音,全世界,只剩下火圈中那个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传来的熟悉声音。
“裴哥哥——救我——”
第42章拜天地与她的尸骨拜堂成亲。
漫天的火光将天空染成血色,被困在其中的洛芙脸色苍白如纸。滚烫的泪珠滑过她满是烟灰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那双平日里柔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隔着熊熊火海,裴瑛看到命悬一线的洛芙,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压回腹中。他不能倒下,就算死,也要先救下阿芙!
“放开她。”裴瑛的声音听似平静无波,但身后那双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劫持洛芙的蒙面男子发出一声阴冷的笑,手中的刀刃抵在洛芙脆弱的脖颈上:“裴瑛,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你是谁?”裴瑛的瞳孔微缩,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我叫罗盟,罗进的儿子。当初我侥幸逃脱,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喜。”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裴瑛的眉头骤然锁紧。罗进?那个被他下令处死、尸首至今仍悬挂在城墙上风干示众的逆贼?
一股悔恨与杀意交织的情绪在他心中炸开,他早该对这些人赶尽杀绝的!
“你意欲何为?”裴瑛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这是他给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发出的信号。
“呵呵,都说裴相聪明绝顶,看不出我想做甚么吗?”罗盟的声音变得有几分癫狂,“拜裴相所赐,我父亲暴尸城墙,无人敢收。听说裴相年纪轻轻就双亲尽失,但遗憾的是,尚未体验过失去爱妻的痛楚。如今听说裴相要娶妻了,某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来恭贺裴相大婚!”
“这是朝堂上的恩怨,何必牵扯无辜女子入局?”
“放你娘的狗屁!”罗盟咆哮,“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哪个不是无辜女子?还不是被一尺白绫赐死?!你裴瑛就是一条丧心病狂的疯狗,还装什么仁义道德!”
裴瑛眼睁睁看着那架在洛芙脖颈间的刀刃划破了她细嫩的肌肤,一缕殷红的鲜血蜿蜒而下。
“我跟她换!”裴瑛再也沉不住气,嘶吼出声。
“哈哈哈哈——”罗盟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看来我赌对了!她死了,比你自己死更折磨你,是不是?!”
就在罗盟猖狂大笑之际,被钳制住的洛芙忽然奋力挣扎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罗盟抓着她的手上,罗盟吃痛,钳制的力道稍松。
电光石火之间,洛芙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往他身后火势不那么猛的方向逃去。
“放——箭——”千钧一发之际,裴瑛狂哮着,不顾一切地朝火海冲去。
眼前一片火红,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待他穿越火圈,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瞬间坠入了无底深渊——逃跑失败的洛芙再次被罗盟反身钳制住,而背后射来的无数利箭,已如雨点般扎进了罗盟的身体。
罗盟浑身插满了箭矢,但他并未立刻死去,而是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将手中刀刃狠狠插进了洛芙心脏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