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日里与裴家称兄道弟的那些勋贵,如今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自身难保,谁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为裴衡衍出头。
裴府被抄,形同囚笼,他根本见不到里面的人。妹妹洛芙整日以泪洗面,忧心如焚。
走投无路之下,洛茗只得硬着头皮,求到了老丈人徐侯那里。
徐侯是个人精,新帝甫一登基,他便命人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颂圣文,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将新帝夸为天选之子,理应君临天下。
新帝被压抑多年,正对朝中支持长公主的势力耿耿于怀,这篇颂文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龙颜大悦之下,徐侯府赏赐不断,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帝眼前的红人。
洛茗本不愿去求这个势利的岳丈,可如今,他真的是求告无门了。
今日,徐侯正把玩着新帝赏赐的一柄玉壶,心情甚好。家仆来报,说女婿洛茗求见。徐侯眉头一皱,顿觉头痛。
他早听说这愣头青这几日在为裴家奔走,是想气死他不成?!
正好,他要趁此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以为是个聪明的,怎么偏偏这时候犯起了糊涂?!还好陛下宽宏,不与他计较,否则十篇颂文都保不住徐家的脑袋!
“徐侯!”洛茗一见到徐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你来作甚?”徐侯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小婿求侯爷,救救裴相!”
“愚不可及!”徐侯一拍桌案,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裴相地叫?生怕这把火烧不到你是吧!”
洛茗浑身一颤,赶紧改口:“是小婿愚钝!求岳丈大人,救救裴叔!”
“你当我是玉皇大帝?如今朝野上下,谁敢跟他沾上一点关系?那不是救人,那是自寻死路!”
“小婿都懂,可是裴叔是我父亲的故交,他待我们兄妹如亲生儿女。此时不帮,小婿……小婿此生难安啊!”
“哼,你们洛家的情义,凭什么要我徐家来还?”
“若岳丈大人肯伸出援手,今后小婿便是做牛做马,也必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要你做牛做马作甚?我要的是你对我女儿好!”
洛茗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是,这是小婿分内之事,小婿一定对玉露好。”
徐侯沉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裴衡衍一事,我能做的有限。”
“只要岳丈大人能保证裴叔一家三口能够平安到达岭南,小婿便心满意足了!”洛茗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徐侯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陪陪玉露。”
洛茗从侯府出来,心乱如麻。他站在府门口,望着阴沉的天空,纠结良久,终于还是调转马头,去了那座除了新婚之夜便再未踏足的宅子。
徐玉露自与洛茗成婚后,整日不是在宅子里饮酒作乐,便是与长安的贵女们郊游踏青,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因此,当这位许久不见的“夫君”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徐玉露着实吓了一跳。
“你来做甚?”她警惕地看着他。
“自然是回来侍奉娘子。”洛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徐玉露瞪着他,心想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怎么好端端地回来讨好她?待联想到裴瑛家中的遭遇,她忽然明白了:“是我阿耶让你来的罢。”
“什么都瞒不过娘子。”洛茗赔笑。
“是为了裴瑛?”
洛茗沉默地点头。
没想到,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没有来,良久,洛茗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裴郎若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娘子说的是。”
“得了,你不必在我这里假惺惺的,我不需要你侍奉,哪凉快哪待着去。”
“得令!”徐玉露打发他走,洛茗反而松了一口气。
离开时,洛茗倒是高看了自己这位娘子一眼——她至少没有在裴瑛落难时说些落井下石的风凉话,她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裴瑛能度过这个坎的。
三日后便是裴家人流放岭南之日了。这几日在徐侯的庇护下,虽见不到人,洛茗好歹往裴府塞进了不少人参药材,指望着裴叔能在出发前养一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