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行了行了,你这傻孩子,连撒谎都不会。”廖夫人被洛芙鹌鹑似的样子惹笑了。
“你随我进来。”洛芙跟在廖夫人身后,腿肚子直哆嗦,这是要对她严刑逼供吗?!
“坐。”
“你刚从长公主府回来?”
“回夫人,是的。”
“她都跟你说甚么了?”
“就是聊了一些家常,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长公主赏赐了我好些金银珠宝。”
“哼,就知道会用这些金银俗物笼络人心。”廖夫人翻了个白眼。
洛芙不敢接话。
过了一会儿,廖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
“你也看出来了吧,你裴叔跟我,早已是同床异梦。”
“其实,我跟他本就是世家联姻,无甚感情可言。我们的上一辈、上上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大概是我太贪心了,妄想在其中觅得一丝真情……”
“唉,说起来也不怪瑛儿从小这么冷情冷性的,父母都这般貌合神离,他必然也是有样学样,以至于他一直认为所谓婚姻,不过就是娶个世家女,巩固家族权势。若是合得来,那便相敬如宾,若是合不来,就像我跟裴衡衍一样,各过各的,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也许裴衡衍是对的,他也觉得这样的婚姻是一种错误,所以,他会为瑛儿选你。”
廖夫人自顾自说了很多,像是在对洛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洛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裴哥哥,想娶世家女?
第15章知真相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廖夫人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洛芙的脸色不对,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
“哎哟,瞧我,年纪大了,净说瞎话。”
洛芙的脸色有些苍白:“夫人,事到如今,你跟阿芙说句实话罢。”
廖夫人不言语了。
“其实我刚来的那天晚上,就听到你们三人的争执了。”洛芙坦言道。
廖夫人如坐针毡,暗自叫苦,怎么每次偏生都被这丫头听了去?
“裴哥哥他……他压根就不愿娶我,对不对?”洛芙的声音发着颤。
“这……也不是这么说……”廖夫人支吾着,眼神闪躲。
“夫人!”洛芙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您方才也说了,您渴望真情。同为女子,阿芙又何尝不渴望呢?您的身后还有家族为您撑腰,有父母兄弟为靠山,而阿芙的身后,除了我阿兄,再无旁人。”
洛芙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若阿芙嫁给一个根本就不愿娶自己的人,这漫漫余生,叫我如何自处?”
廖夫人哪料到自己的一通抱怨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一边手足无措地掏出帕子去给她擦泪,一边唉声叹气:“都怪我,都怪我……”
待洛芙情绪稍稍平复,廖夫人知事已至此,再不能遮掩,只得将裴瑛那晚的言论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洛芙。
“他说你……空有美貌,聪慧不足……”廖夫人觑着洛芙的脸色,艰难地开口。
洛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还说……还说他自小便视你为胞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几月来的温存与照拂,此刻在她脑中轰然崩塌,化为泡影。
没有丢掉礼物,是出于一个兄长的礼貌与体面;为她解围、照顾她,是他作为兄长的自觉。
从头到尾,都是她洛芙在自作多情。
从廖夫人处离开时,天色已晚。昏暗的天空中劈过一道惨白的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
洛芙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她没有躲,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鬓发,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丝履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仿佛是她心碎的声音。
在无人的雨幕中,她终于放声大哭。
阿耶去世后的寄人篱下、为了博他一笑费尽的心机、那些小心翼翼攒下的期待……此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