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不瞒侯爷,小生今夜来,是斗胆求娶您的爱女。”
徐侯爷一怔。他想过无数他来的目的:为钱、为权、为公道,却独独没想过是来求娶的。
“小生出身寒微,父亲生前仅是七品小官,论身世,自然配不上您的爱女,”洛茗深吸一口气,“然阴差阳错,小生无意间伤及了徐娘子的清誉。”
“虽事出有因,但伤害已经造成,小生无可辩驳。”
如果说方才徐侯爷还感到震惊,此刻洛茗的话更是让他始料未及。女儿的恶劣行径,竟被他用“事出有因”一笔带过。
“既如此,你并无义务娶我女儿,为何要这么做?”
“回侯爷,你我皆是男子。这世间,男子所享之权力本就多于女子。譬如那夜误会,世人只会道徐娘子风流、做事出格,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再觅良缘,而对小生来说,承受几句不轻不重的调侃,这事儿便过去了。”
“小生亦有一亲妹,与徐娘子年纪相仿。我曾想,徐娘子所作所为或属咎由自取。然一想到若是我的妹妹下半生都将在指指点点中度过,我便彻夜难寐。”
“是以深夜打扰,只为对此事负责到底,此亦是小生能想到的,对徐娘子最好的弥补。”
徐侯爷沉吟良久,不得不承认,这洛家小子句句说到了他心坎上。
除了让女儿出家,与洛家小子假戏真做,直接嫁给他确是上上策,但因料想人家必不肯答应,故徐侯爷从未敢细想。
如今人家却主动送上门来,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可想清楚了?”徐侯眯着眼,最后问道。
洛茗沉默片刻,点头道:“小生想好了。”
“好!若娶了本侯之女,今后她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不许因此事为难她、冷落她,你们要相敬如宾、荣辱与共,你,可能做到?”
“只要徐娘子不介怀,小生可以做到。”
“好,你且回去。你们的婚事,本侯自会准备。”
洛茗拜别徐侯爷,踏出了徐府的大门。
回裴府的路上,洛茗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和虚浮的脚步。
这几日,他反复思量,一会儿觉得徐氏罪有应得,一会儿又想她一介女流,若被全长安人唾弃,该如何自处……
今日他实在无头绪,便去寻了妹妹。
妹妹是如何答复的呢?
“阿兄,你从小既当我阿耶又当我阿娘。阿耶走后,丧礼是你主持的,长安是你带我来的。
你从来不是没主意的人。
你来寻我,我便知你心中已有盘算,只是犹豫罢了。
阿芙想说,无论阿兄做什么决定,妹妹都支持你。”
若说妹妹的话让他动了恻隐之心,那随后寻裴瑛时,裴瑛的那句话则让他下了决心。
“君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你扪心自问,若日后午夜梦回,所行之事心中会安宁与否?
答案自在你心中。”
是以他不顾时辰已晚,连夜去了徐府求娶徐玉露。
他知道徐玉露此人眼高于顶、娇纵蛮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实非良配。
但,或许是因为妹妹,他总觉得世间女子皆有良善一面,即便犯了错也不该一棍子打死,让其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猜到徐玉露的出路:若他不娶,她大好年华或许只能虚度。
洛茗纠结多日做下的决定,另一头的徐玉露却没有半分感激。
“他也配?!”徐玉露恼怒地将房中瓷器花瓶摔了个粉碎。
“娘子,侯爷发话了,您若是不嫁,要么便剪断三千青丝,落发为尼,要么便喝下这杯毒酒,一了百了。”一名侍婢端着盘子,左边是剪子,右边是一杯色泽鲜艳的毒酒。
徐玉露愣在原地,阿耶竟对她狠心至此?!
好,不就是一死?她怕什么!
徐玉露颤抖着手去举那杯酒,摇摇晃晃地伸到嘴边时——
“砰——”那杯毒酒最终还是被痛哭流涕的徐玉露摔在了地上。
她又伸手去拿剪子,可真当剪子碰到自己的青丝时,徐玉露发现,她没有这股勇气。
她无力地瘫软在地:“好,我嫁,我嫁便是……”
门外的徐侯爷闻言,满意地抚了抚长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