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好……”
趁裴瑛起身之际,洛芙飞快地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珠,随即也跟着站起身送他。
“你……”临走前,裴瑛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洛芙一脸委屈的样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回去罢。”
裴瑛归途脚步飞快,好像要将那一腔无名的烦闷情绪甩在身后似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好言相劝,为何惹得她垂泪?
枉他自幼便以聪慧无双闻名长安,此刻却恍然发觉,人心之幽微,远胜经史子集的晦涩难懂。
尤其是那小娘子的心思,更是九曲玲珑,教人捉摸不透。
裴哥哥离开后,洛芙独自在庭院中呆坐了许久。
脑中反复萦绕的,尽是方才裴哥哥口中吐出的那几个字——
逢迎、讨好……
是了,在旁人眼中,她这一番作为,或许确是如此不堪吧。
可为何……连裴哥哥也不能懂她?
难道在他眼中,昔日她费尽心思、倾注满腔情意所赠的那些物件,也是为“逢迎讨好”之举么?
是以,他才会那般不屑一顾地将它们尽数丢弃?
他当真不懂么?
那其实是她笨拙的真心。
第8章清明雨二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幅泼墨山……
一晃,洛家兄妹抵达长安已一月有余,转眼便是清明节了。
阿耶阿娘的遗骨远葬在清川,裴府上下忙于筹备祭祖时,洛家兄妹却无坟可扫。
兄妹二人商议一番,意欲寻一处水畔遥祭双亲。
洛茗于是购来了金银纸箔,这日趁着弘文馆旬休,兄妹二人对坐在小院中,默默折着金银元宝,以此寄托哀思。
见妹妹一直沉默不语,洛茗有些奇怪:“阿芙,这几日见你郁郁寡欢,可是有何心事?”
正在出神的洛芙闻言脊背下意识一僵:“没、没有,我好得很。”
“莫要哄我,你那点小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被兄长戳破,洛芙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垂首丧气道:“什么都瞒不过阿兄。”
“这回又是为了何事?说与我听听。”
洛芙放下手中未折好的金箔,抬眸望向兄长:“阿兄,你说……裴哥哥当真愿娶我为妻吗?”
“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裴叔说裴瑛愿意娶你吗?难不成还有假?”
“可我总觉得,裴哥哥待我,全无男女之情,倒像是兄长在照拂幼妹一般。”
洛茗闻言,沉吟片刻。回忆起那日裴瑛嘱咐下人护着阿芙的细心模样,确是挺上心的。
只是这情意究竟是男女之爱,还是兄妹之谊,他一个未涉情事的男子也说不清楚。
说不定,连裴瑛自己都未曾厘清哩,洛茗暗忖。
“罢了,”洛茗拍板定论,“不管是什么情,只要他肯履约便好。”
洛芙轻叹一声,阿兄说的也是,如今未雨绸缪也无济于事,等一年后裴哥哥弱冠、她及笄后,那时再看该当如何罢。
清明当日的一大早,裴衡衍、廖氏及裴瑛等人便穿戴齐整,率领家仆前往北邙山祭拜裴氏祖先。
在此之前,裴衡衍便提议洛家兄妹同往,因北邙山下恰好有一泓清流,极适合他们水祭家人。
裴叔既这么说了,洛家兄妹自无不应之理,遂同乘马车出发。
北邙山素为长安贵胄埋骨之地,是以清明这日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裴府的马车一到山脚,便引得路人侧目。众人先是看着马车上下来一位温润如玉的清隽郎君,紧接着,一位与之容貌相似、宛如仙子下凡的小娘子也跟着下了马车。
洛芙甫一露面,便觉周遭嘈杂的人声有一瞬的安静,无数道目光射向他们,如芒在背。
她心中懊恼,早知便该戴帷帽出门的,未曾想这里竟会有这么多人。
前头裴衡衍正忙着与相熟的世家主寒暄,后头马车上的裴瑛见状,剑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