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张了张嘴,她很久没说话了,唯一会和她交流的是管家,但他很忙,其他仆人们则都装作看不到她。
小少爷扫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裙摆,皱眉:“不像样……起来,去换身衣服,书都要被你弄脏了。”
“我没有!”露比一下有了力气,跳起来说,“我、我很小心!”
她的声音好怪啊。露比摸着喉咙,觉得像有海螺塞在里面。
小少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多久没喝水了?嘴唇都是白的。”
她不光没喝水,还没吃饭。这是常有的事了,客人太多时她再小心也有可能被看到,管家勒令她今天老实点,只能待在一个地方。
今天老爷在宅邸举行宴会,王国边境传来了大捷的消息,宅邸的其他少爷们正置身那片战场,若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咕噜。
露比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舔了舔唇,回答尽在不言之中。
这个同样被排除在喜悦之外的小少爷似乎没法忍受她了,转身离开了书房。
露比眨眨眼,他和家庭教师在桌上留下了茶水和没吃完的蛋糕,蛋糕上那只通红的草莓一直吸引着她的眼球。
等门合上,露比迫不及待扑到桌上,把这堆食物一扫而空。
她没敢坐到沙发上,如小少爷所说,她的裙子太脏了,女仆看见大概又要发出又长又酸涩的叹息。
嚼到一半,借着茶水艰难吞咽时,房门再度打开。
小少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是我吃过的东西!够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淑女'?坐到椅子上!把餐巾垫在裙子上!”
他手里提着食篮,里面装了水壶、香肠、黄油、无花果和切好的面包。
露比被他逼着拿起刀叉,照着他的样子切香肠。
“我每次上课你都在,对吗?”
露比刚想回答,小少爷制止她:“吞下去再开口。”
露比改成点头。
“你听得懂吗?”小少爷嗤笑,“别来这里,找仆人们玩去,父亲经常来书库检查我的课业,你小心被他逮到。”
“我不会被逮到。”露比说,“我知道通往这的密道,你别赶我走,我和你分享这个秘密。”
脸蛋脏兮兮,裙子灰扑扑,头发也打结了,他通常只在走廊拐角瞥见这个小小的女孩一闪而过的影子,她像蜘蛛一样从阴影中窥探、学习,野蛮生长。
五岁大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居然知道和他做交易。
小少爷也来了兴致:“行,在哪?”
露比刺溜一下从椅子蹿到桌下,趴在地上抠着地缝撬开了一块木板。
小少爷又皱眉了。
露比展示着那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地道:“这个,通向酒窖。”
她显然在邀请自己一同下去,小少爷忙不叠地拒绝:“我算是知道你怎么弄得这么脏了,女仆说每天都给你准备了干净衣服,但你一天都没法保持吧?”
露比把木板挪回去时,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用来交易的'秘密'了。”
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垂头思考,才又抬起脸:“我还知道很多条,这个,是'定金'。”
小少爷叹服地把她拉起来:“上课有什么好玩的……我又不是父亲或者兄长,这个家不是我的,没权力赶你走。想待就待吧,但我见不得脏东西,不许穿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露比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她不习惯被人触摸,下意识甩开。
“你还敢嫌弃我?”
“抱歉,少爷。”露比嗫嚅道。
头顶一下没声了,露比战战兢兢抬头窥探时,少年是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少爷。”露比重复,“她们……都这么叫你啊。”
小少爷抓了把头发,烦躁地说:“你叫我的名字就行,约翰,记住了吗?”
幽灵有了第二个能够交流的人,宅邸的小少爷。
不对,是约翰。
和管家相比,约翰拥有大把时间,却没有相应的体力。他一天大部分时候都躺在床上,因此上课也上得断断续续。
露比从伯爵夫人的挂画后看到女仆拉开窗帘,清理花瓶碎片,摆上新鲜的百合和茶点。她做这一切时仿佛看不到床上的约翰,约翰是这个家的另一个幽灵,但幽灵与幽灵也大不相同。
露比从挂画后现身时,约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