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怒从中来,但再问下去的资格他却没有了。
等到治安官姗姗来迟,他把对恩雅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并命随从取来一叠关于“西恩·布莱特”的调查资料。
“父亲怀疑他是骗子,命令我暗中调查。”约翰说,“……没想到他真的是。我怕姐姐受伤,先私下里和他对峙,他说‘普洛斯的婚姻会持续到海枯石烂’、‘一切都成定局’,我气急了,想先冷静下来再和父亲商量怎么办……”
“结果我去到父亲的卧室,就看到压在他身上的西恩·布莱特,还有他手里的刀。”
“他还准备袭击我,但我先开了枪,那把枪……一直放在父亲卧室,他很喜欢狩猎,王城里的人都知道。”
西恩有充分的理由杀雪莱伯爵,他已债台高筑,雪莱小姐的年金只能支撑她一人的消费,雪莱伯爵并未给她多丰厚的嫁妆,她们现在的吃喝用度还是依托雪莱夫人给女儿的那些地产。
而现在弗格斯一边立私生子约翰为继承人,一边又和怀特夫人打得火热,显然准备搞一出老当益壮老来得子的喜剧。不管哪一步都将他和恩雅·雪莱推得离遗产越来越远,既然如此,不如在雪莱夫人还活着时除掉他——爱女心切的那位夫人一定会为他们争取到应有的权利。
听了尤利娅·雪莱的死讯,约翰喃喃:“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两位治安官对视一眼。
那位贵妇人的遗体有些蹊跷,神国的人送了信后又把她扣了下来正在做调查。
毒杀——他们都在做这类猜测,但结果如何,要看调查的人想要什么结果了。
恩雅·雪莱仍躺在床上流泪,一天之中,她接连失去了母亲、父亲、丈夫,没有气力来应对这一切。
加奈塔把安神茶放在她的床头,这位小姐不在她或约翰的清理名单上,遭遇这一切,只能说她倒霉姓了雪莱。
可谁又能比谁更倒霉呢,她再不振作起来,就要被吃干抹尽了。
“你想复仇吗?”加奈塔突然问。
“我该对谁复仇?”恩雅把脸埋进枕头,“我的丈夫一直在欺骗我,我的父亲死在他手上,我的母亲……母亲只爱哥哥,抛下我,独自死在神的膝下,甚至没有一句给我准备的遗言!”
她的哭声不大端庄,加奈塔却觉得算得上动人。
连恨都不会的可怜孩子。
加奈塔说:“把茶喝了,不然你快脱水了。”
“我不要你可怜我!”
枕头砸来,却只砸在了门上。
加奈塔已经离开了这间卧室。
依据惯例,治安官还要盘问她。他们隐约听说过这位夫人的跋扈嚣张,于是小心谨慎地把椅子都拉远了三分。
但面前的安吉拉·怀特像是变了个人,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装饰画。那幅风景画用了特殊的绘画技巧,从不同角度看四季将发生变换,从葱茏野林到枯朽隆冬,治安官们刚才也对这幅画研究了半天。
但他们不懂怀特夫人这是来了什么兴致,她早该看腻了。
“怀特夫人?”其中一人轻声叫魂。
“我正等着你们提问呢。”加奈塔冷冷道。
“呃……您和雪莱伯爵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客人,”加奈塔说,“本来会有点什么,现在没了,你们看不出来吗?”
普洛斯的治安官不大适应这种直接的说辞:“雪莱伯爵的死状……”
“是我把他绑起来的,他自愿的。我们不如开门见山地说吧,一,出事时我不在场,女仆和雪莱小姐可以证明;二,我没有动机,在这时候杀了他我得不到半分好处。”
年轻的治安官一下没话说了,另一人做着笔录,缓缓开口:“您之前认识约翰·雪莱吗?”
“不认识,一个私生子,需要我屈尊去认识吗?”
好像话说得有点多了。加奈塔搅动茶匙。
“据说您刚来普洛斯就在雪莱小姐的婚宴上与他跳了第一支舞。”
加奈塔明白了他的猜测。
比起勾搭年老体衰的弗格斯,与约翰苟且似乎更符合她的人设。事情太凑巧了,雪莱夫妇暴毙,西恩背锅,最后的受益者——正是约翰。
都怪他这么心急,害得她也跟着被怀疑上了。
加奈塔眯起眼,笑了:“对,我刚来普洛斯时还以为这里的男人都该长成约翰·雪莱那样呢,时间越长,我便越是失望。”
“可惜他只是个私生子,要是在贝兹坦还好,这里,他又没有继承权。”
“他现在有了。”治安官提醒。
“这可不是我乐意见得的。”加奈塔冷笑,“照你的说法,还是我把他托举成继承人的?”